“那不是沈家的嫁妆车吗?”
“嫁妆车怎么从侯府那边开出来的?方向反了啊。”
“你没听说?昨晚新婚夜,宁远侯扔下新娘子跑去城外找相好了。沈家大**一怒之下把嫁妆全搬走了!”
“嘶——真的假的?”
“千真万确!我家邻居在侯府门口亲眼看见的。大半夜的砸锁搬库房。这沈大**是真敢干啊。”
消息在朱雀大街上传得飞快。
早起的人越聚越多,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车队里瞅。
“这陆承帆也太不是东西了。人家沈大**带了那么多嫁妆嫁过来,他倒好,新婚夜跑了。”
“一个被退了婚的女人,拖着嫁妆满大街走,也不嫌丢人。以后还怎么嫁人?”
“就是说。哪个正经人家敢娶一个退过婚的?就算有钱也白搭。”
这些话远远近近的传进了马车。
半夏气得嘴唇直哆嗦:“这些人嚼什么舌根子!**明明是被渣男欺负了,他们反倒怪**?”
沈棠靠在车壁上,没出声。
她听见了,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退婚的女人不好嫁?她偏要嫁一个让所有人都闭嘴的。
她掀开一点车帘,看了看前方的路。
朱雀大街很长,太阳刚升起,斜斜的光把屋檐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**,到十字路口了。”半夏小声说。
朱雀大街和安定街的交叉口,是京城最大的路口,这会儿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。
沈棠的车队走到路口中央,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
半夏探出头往前看了一眼,脸色一下就白了。
“**,前面……前面有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她话还没说完,远处就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。
那是几百匹战马同时踏地的声音,沉闷的震动顺着地面传来,整辆马车都在轻轻的抖。
接着是一声厉喝。
“黑甲卫回朝!闲人避让!”
朱雀大街上的人群呼啦一下就散开了,卖包子的摊主抱着笼屉就跑,挑担子的菜贩连扁担都扔了。
沈棠掀开车帘往外看。
街的尽头,黑压压的骑兵正朝这边过来。
两百匹黑马排成整齐的四列。
马上的骑士都穿着黑甲,戴着铁盔,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,腰上的长刀在晨光里反着冷光。
路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,有胆小的商贩直接缩进了店铺里关了门。
黑甲骑兵的中间,护着一辆宽大的紫檀木马车。
马车通体漆黑,垂着黑色的帘子,上面什么装饰和徽记都没有。
“**!”半夏一把拽住她的袖子,声音都在发抖,“是活阎王!是首辅大人的黑甲卫!他们平叛回来了!咱们赶紧让路!”
沈棠的车队堵在十字路口正中央,想掉头让路根本来不及。
可沈棠根本没打算避让。
她看着那辆越来越近的黑色马车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。
机会就在眼前。
错过这一次,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陆璟珩。
黑甲卫的先锋骑兵已经到了十字路口。
领头的统领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满脸横肉。
他看到堵在路中央的嫁妆车队,眉毛立刻竖了起来。
“前方何人?敢挡首辅大人的路?”
统领一声怒喝。
半夏吓得整个人缩在车壁上,拽着沈棠的袖子不松手。
“**,别出去啊。首辅大人杀人不眨眼的。上个月有个地方官拦了他的路,第二天就被罢了官。**,命要紧啊……”
沈棠低头看了看半夏拽着她袖子的手。
“松手。”
“**——”
“松手。”
半夏看着沈棠的眼神,那里面很平静。
半夏的手松开了。
沈棠整了整衣襟。
大红嫁衣已经皱了,头发也有些散乱。
她懒得管这些。
她推开车帘,踩着脚踏,下了马车。
统领看见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从车队里走出来,愣了一下。
周围的百姓更是全都傻了。
一个女人,穿着新娘子的衣裳,一个人走向两百黑甲铁骑。
沈棠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。
她走到黑色马车前五步的位置,站定。
脊背挺得笔直。
一阵风吹过,吹起了她散落在肩头的发丝。
“相府沈棠,见过首辅大人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统领皱眉,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大胆!首辅大人的路也是你拦的?你是不想活了?”
沈棠看了他一眼,没退。
“我有话要对首辅大人说。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——”
统领话没说完,马车里传出一个很轻的声音。
“让她说。”
那声音很淡,统领却闭了嘴,退后了半步。
沈棠的心定了。
他在听。
她抬起头,对着那垂着黑色帘子的马车窗口,开口了。
“沈棠是相府嫡女。昨日嫁入宁远侯府,新婚之夜被夫家羞辱。宁远侯陆承帆于新婚夜弃妻离府,去城外陪伴外室。他意图将青楼出身的外室接入侯府做平妻,逼迫我与其平起平坐。”
她的语速不快,一句一句说的很清楚。
周围的百姓全都竖起了耳朵。
沈棠继续说。
“我已经退了这门亲事,搬回了自己的嫁妆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接下来这句话,她想了一路。
“听闻首辅大人府上清冷,缺个当家主母。”
整个朱雀大街的空气好像都停了。
路人瞪大了眼睛。
统领也傻眼了。
就连那些没表情的黑甲卫,都有人微微转了转头。
沈棠直视着那扇黑色帘幕。
“我带了一百二十八抬嫁妆。黄金两万两,白银十万两,良田千顷,铺面若干。”
她的声音很稳。
“不知大人看我,可还胜任?”
朱雀大街上,除了风声,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
所有人都不敢动,不敢出声。
他们在等马车里那个人的反应。
沈棠也在等。
她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陆璟珩会觉得这事有意思,赌她这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够分量,也赌这位首辅大人不至于当街杀她。
她没有退路了。
退回去,就是一个被全京城嘲笑的弃妇。所以只能往前走。
马车里很安静,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沈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然后,帘子动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