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刚落音,车子微微颠簸了一下,视线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动。
我的目光被吸引过去,才看见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平安福挂件,红绳已经褪成灰扑扑的粉色,刺绣边缘也起了毛球。
“你怎么还留着它。”我伸手拨弄了一下,眼睛还是酸了。
十年前裴野在一场排位赛里过弯时赛车失控,连人带车翻滚三圈才停下来。
我在看台上吓得发抖,等他爬出来,我冲过去抱着他嚎啕大哭。
当时我只是个十八线小演员,片酬也少得可怜,但我还是说。
“你别做赛车手了,以后我养你。”
但裴野说:“这是我的梦想。”
我让步了,第二天我一针一线亲手缝了这个平安福,又去寺庙请师父开了光,在佛前供了整整七天。
回忆涌来,我也跟着沉浸了下去。
“当时你拿到这个平安福都哭了,还说要把它挂在车上最显眼的地方,让对手都知道你有个这么通情达理的女朋友,嫉妒死他们……”
“黎知雾。”
男人沉哑的声音利落地切断了我的回忆。
我僵硬转过头,看到裴野的侧脸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我结婚了,有家庭了。”
这话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,彻骨的寒意让我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我脸色煞白:“对不起……”
裴野看着车前方,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。
“别再想着以前了,我现在很幸福,你也好好生活。”
他很幸福,却再与我无关了。
难堪和眼眶的酸涩压的我喘不过气。
但我还是笑着点头:“好……”
我转头看向车窗外,不经意擦掉眼角的湿润:“还有多久到市区?”
裴野回答:“四十公里。”
一时间,车厢里只剩风从窗缝挤进来的呜咽声。
我沉默着倚在车窗上闭眼假寐,裴野的余光落在我侧脸上,复杂难辨。
路上,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冷汗一层层浸透后背。
我咬着后槽牙,指甲陷进掌心,眼前天旋地转,可我一声没吭。
我不想在任何意义上再欠裴野一份担心。
车子终于停了,耳鸣像潮水灌进我耳朵里,把所有声音都泡得模糊不清。
“知雾……黎知雾!”
我艰难地掀开眼皮,裴野的脸近在咫尺,眉头紧拧,他单手托着我的后颈,另一只手在拍我的脸。
动作很轻,手却在抖。
这样担心的神色让我想起好多年前——我拍完替身下水那场戏回家烧到三十九度,他也是这样看着我,自责、心疼。
我想安抚他,但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,意识陡然坠入了黑暗。
恍惚中,混乱的光影、刺鼻的消毒水和模糊的人声交织着。
“血压太低了……黎知雾?能听到我说话吗?”
我艰难睁开眼,头顶的无影灯照着我毫无血色的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