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深琢磨了两天,还是决定请假去一趟沪市接林疏月。
不为别的,好歹是战友的妹妹!
而且沪市到黑省几乎横跨整个国家,光火车就得坐三天了,要是让林疏月一个人过来,万一有点儿什么事儿,他也不好对林璟耀交代。
趁着这几天团里不忙,请了一个星期假回去接她。
拍了电报后直接上火车了。
七月底的沪市闷得像口蒸笼,火车站月台上人头攒动,汗味儿和煤烟味儿混在一起,熏得人喘不过气。
顾砚深背着军绿色挎包从出站口出来的时候,一眼就看见了火车站外那棵歪脖子梧桐树底下站着的人。
林疏月穿了件白底碎花的棉布裙子,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,露出细白的一截脖颈。
她正低着头吃冰棍,看那样已经吃了两根儿了,时不时嘴里还在哼什么调子,旁边地上搁着一网兜黄桃罐头和两包桃酥,大约是林建国塞给她的票让她买的。
哼,吃的倒是挺欢实!(◣_◢)
旁边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,那背影那姿态实在招眼。
顾砚深脚步顿了一下,走过去站在她面前,军靴踩在她前面的那块地上。
林疏月一抬头,眼睛立刻亮了,噌的一下抬起头来,笑得跟朵花似的:“你来啦!”
那笑容太灿烂,顾砚深眼皮跳了一下。
喉咙里只“嗯”了一声,伸手去拎她脚边那网兜东西。
“我自己拿就行——”林疏月嘴上假客气了一下,但身子一点儿没拦。
顾砚深已经拎起来了,她顺势就凑过去,胳膊往他臂弯里一插,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挂了上去。
顾砚深浑身一僵。七月的天热,两个人都只穿着薄薄一层衣裳,她胳膊贴着他的,软乎乎的触感隔着棉布传过来,带着一股香甜的香味儿——大概是出门前抹了什么雪花膏。
“热。”顾砚深垂眼看了她一下。
“我也热。”林疏月仰着脸冲他笑,眼睛弯弯的,“这不是我想你了嘛。”
不管真想假想,起码情绪价值要到位。
而且,也确实真想了嘛,不然,她怎么会做梦呢?
顾砚深的喉结动了动,把目光收回去,脚步迈得大了一点,试图把她甩开。
但林疏月胳膊勾得死紧,他走多快她跟多快,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,碎花裙摆一甩一甩的,嘴里还在嘟囔:“你走慢点儿!我腿短!你知不知道你腿多长你迈一步顶我两步啊!”
“……”顾砚深只好把步子放小了。
不过还是把她的手扒拉开,改成握着她的手腕,“你别乱来,回头被人举报了。”
哦哦,失策失策!
忘了现在是七四年了,这可是稍微走的近一点儿就有可能被举报男女关系的时候。
两个人挤着人群往外走,林疏月侧着脸看他。
快一个月没见,他好像又黑了一点,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,鬓角剃得短短的,露出来的脖颈皮肤绷得很紧,喉结上面那颗小痣还跟之前一样。
她盯着那颗痣看了好几秒,脑子里自动开始回放之前做的那些梦,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顾砚深余光捕捉到她咽口水的动作,脚步一乱。
他不知道林疏月在想什么,但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!
到了林家门口,林建国和周淑芬早就等在门口了。
老两口看见顾砚深,又是欢喜又是愧疚,林建国迎上来就握着他的手使劲晃:“砚深啊!可算是到了!这一路坐车累坏了吧!快进屋快进屋!”
周淑芬在旁边偷偷抹眼角,嘴里说:“热坏了吧?我给你晾了绿豆汤,快去喝一碗!”
顾砚深被他们迎进堂屋,林疏月跟在后面,看着他被自己爸妈围得手足无措的样子,捂着嘴在后面偷笑。
一家人吃了顿饭,桌上摆着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空心菜,还有个蛋花汤,已经是林家能拿出来的顶配了。
林建国不停地往顾砚深碗里夹菜,嘴里念叨着“多吃点多吃点”。
周淑芬在旁边一会儿递筷子一会儿递水,忙得脚不沾地。
林疏月坐在顾砚深旁边,慢悠悠地扒着饭,吃了几块儿红烧肉把自己吃腻了。
于是就把自己碗里那块红烧肉的肥肉夹到他碗里,说:“你多吃点儿肉,你看你瘦了。”
顾砚深看了她一眼,刚才她吃的时候吃的挺欢的,这是怎么了?
低头看到红烧肉油汪汪的堆在米饭上头,他沉默了两秒,夹起来吃了。
林疏月满意地笑了。
到了晚上,周淑芬听着饭桌上顾砚深说的话,于是又把林璟耀那间房收拾出来,铺了干净的床单被褥,又抱来一床薄毯子。
转头跟顾砚深说:“砚深,你就睡璟耀这屋,东西都是干净的,你将就一晚上。”
顾砚深点头应了,去收拾自己的行李。
林疏月跟在后面,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叠衣服,嗲声嗲气地说:“顾砚深——”
“嗯。”
“你跟我睡呗。”
“……”
顾砚深叠衣服的手顿住,后背都绷紧了。
林疏月歪着脑袋看他,眼神里带着点无辜和促狭混在一起的意味:“反正都结婚了,又不是没睡过。你一个人睡多冷清啊,我给你暖被窝。”
暖被窝?
大夏天的暖什么被窝?
林疏月怎么就这么大胆?
顾砚深转过身看着她。
她穿着那件碎花裙子,倚在门框上,两条细白的胳膊交叠在胸前,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眼睫毛映得很长,离得近了还能闻到她身上香甜的味道。
她直勾勾地盯着他,那眼神跟小钩子似的。
“不行。”顾砚深说,声音有点哑。
“为什么呀?”
“……”他看着她,脑子里那些画面又开始翻涌,他咬了咬后槽牙,“没有为什么。你回你屋去。”
林疏月撅了撅嘴,哼了一声:“假正经。”
说完扭身就走了,还故意把门摔得响了一声。
顾砚深站在原地,闭了闭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能闻见空气里残存的那一点点香味儿,是她身上带进来的,甜丝丝地往他鼻腔里钻。
他在床边坐下来,好半天没动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