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深已经穿戴整齐,站在床边,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。他眉头微蹙,看着眼前这场闹剧,最终开口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:“林叔,周婶儿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掠过床上的林疏月,又看了一眼床单上那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“事已至此。我会负责。”
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。林建国的扫帚举在半空,周淑芬的哭声卡在喉咙里。
林疏月眨眨眼,看着顾砚深坚毅的侧脸轮廓。负责?这词儿听着可真……老派。
不过正合她意!
婚结了,下乡躲了,任务完成。至于以后?大不了离婚嘛。反正这男人的身体……
她视线又不自觉地溜向他被军裤包裹的紧实长腿和某处。
昨天晚上已经试过了,要是想让她像原主一样被冷暴力那是不可能的,到时候能过就过,不能过就离婚!
顾砚深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,侧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和……一丝探究?
林疏月立刻又换上那副无辜的表情,还冲他极轻极快地弯了弯眼睛。
顾砚深眉心跳了一下。昨天晚上他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,而且林疏月像妖精一样勾着他!
今天早上醒过来,他觉得林疏月和昨天晚上那个林疏月有些不太一样!
接下来的事情像按了快进键。
林建国放下扫帚,一张老脸涨得通红,拉着顾砚深的手,几乎要给他跪下,语无伦次地道歉、恳求。
顾砚深扶住他,简短地表示会尽快打报告申请结婚。
周淑芬一边抹泪,一边翻箱倒柜找干净衣服给林疏月换,省得她穿着这睡衣,嘴里念叨着“造孽哦”。
林疏月乖乖让她摆弄,穿上一件碎花棉布衬衫和深蓝色裤子,布料粗粝,但干干净净。
她跟着大家走到堂屋,坐在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旁。
顾砚深说他出去打个电话,跟政委说一下政审的事儿!
“喂,李政委吗?我顾砚深。”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,沉稳清晰,“嗯,有点私事。个人政审,需要加急。对,结婚申请。女方成分没问题,父母工人,哥哥林璟耀,咱们部队的,刚提的营长……嗯,尽快,麻烦你了。”
挂了电话,他又从招待所拿了东西回到林家,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证和一卷钱,放在桌上。
“林叔,周婶儿,这是一千二百块钱,六百块钱彩礼。剩下六百是买三转一响的钱,三转一响的票,我都备着了,你们看是在沪市买还是等林同志随军后去黑省买?
如果在沪市的话,回头让林同志去挑。这儿还有两百块钱,先应急。正式的,等我回部队把家属院申请下来,再接她过去。”
林建国和周淑芬看着桌上的东西,又是羞愧又是感动,连连推拒。顾砚深坚持放下。
林疏月坐在一旁,托着腮,看着顾砚深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。三转一响,自行车、缝纫机、手表、收音机,七四年顶配彩礼了。
这男人办事儿倒是利索。不愧是当团长的。
接下来几天,就是走流程。
政审一路加急,街道办事处开证明,然后去民政局领证。
拍照的时候,老师傅喊“靠近点,笑一笑”。
顾砚深往她身边挪了挪,肩膀挨着她,林疏月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皂荚味儿,混着一点淡淡的汗意。
她侧头冲他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顾砚深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,在快门按下的瞬间,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模样。
像领奖状一样把结婚证领到手,上面印着最高指示,写着“顾砚深”和“林疏月”的名字,还盖着大红戳。
走出民政局,七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。林疏月用手扇着风,看着身旁高大沉默的男人。
顾砚深把结婚证仔细折好放进口袋,然后看向她,语气平淡:“家属院申请已经递上去了,最快下个月能批下来。你在家安心待着,有事……给我写信。地址我留给你爸妈了。”
“哦。”林疏月点点头,心里盘算着,下个月就能去部队了?就能天天看到这身板了?她舔了舔嘴唇,觉得这太阳晒得人更热了。
顾砚深看着她被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,和那双滴溜溜转、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的眼睛,沉默两秒,又补了一句:“我归期不定,任务多。你……自己注意安全。”
说完,他就转身,大步朝车站的方向走去,军靴踩在滚烫的柏油路上,发出沉稳的声响。
林疏月站在原地,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,宽肩窄腰,两条长腿迈开的步伐带着军人的利落劲儿。
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,像一棵移动的白杨树。
“切,”她小声嘀咕,嘴角却翘了起来,“闷葫芦一个。不过……硬件是真好。”
她伸了个懒腰,又冲着他的背影龇了龇牙。
活儿差了点,但胜在底子好,****,未来可期嘛!
接下来的日子,林疏月就在家当起了米虫。不用下乡,不用干活,每天睡到自然醒,周淑芬做好了饭喊她起来吃。
啊!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啊!
唯一的娱乐就是听周淑芬念叨:“月月啊,你既然结了婚,就是人家顾团长的媳妇了,而且这事儿本来就是咱们对不住人家。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没个正形!到了部队上,要勤快,要本分,要给人家洗衣做饭……”
林疏月叼着筷子头,含含糊糊地应:“知道啦知道啦,妈你都说八百遍了。”
心里想的却是,洗衣做饭?她连自己的袜子都懒得洗。不过,给顾砚深洗……凭什么?
让顾砚深给她洗还差不多!
她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日子,时不时就凑到周淑兰耳边问:“妈,顾砚深来信了没?”
周淑芬被她问得烦了:“哪有那么快!人家在部队,忙得很!”
看着眼前没心没肺的女儿,周淑芬心里不是滋味儿,她想把工作给月月免除下乡,可月月说什么也不要。
结果自己干出这种事儿!
顾团长是被算计的,到了黑省,也不知道会不会对月月好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