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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什么?”
萧承煜的手还搭在凤签上。
禁军统领伏在石阶下,满身风雪,肩背止不住地发抖。
“皇后娘娘昨夜薨逝。”
“她留下遗命,不回宫,不入皇陵,也不与陛下合葬。”
宫门前骤然安静。
牵马的内侍僵在原地,连头都不敢抬。
锦盒里那枝刚从北苑折下的红梅,被风吹落两片花瓣。
萧承煜盯着统领,半晌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胡说。”
“她四日前还能出城,御医一直跟着,怎么可能说没就没?”
统领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阶。
“末将亲眼看着娘娘闭眼。”
萧承煜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。
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旧弓。
弓身那道裂痕,是十七岁那年守旧关时留下的。
那时姜云昭挡在他身前,一箭射落城头敌旗,回头问他:“回京以后,你能不能每一次都先选我?”
他答得很快。
“能。”
后来,他一次也没做到。
萧承煜攥紧弓身。
“备马。”
内侍慌忙上前,“陛下,百官已经在等早朝。”
“让他们等。”
萧承煜翻身上马,冲出宫门。
没有銮驾,也没有仪仗。
御前禁军提前持令赶往沿途驿站。萧承煜一路换了三次马,最后一匹马停在姜家旧宅前时,四条腿都在发抖。
天已经黑了。
旧宅门前挂着两盏白灯。
萧承煜抬头看了一眼,脸色骤然沉下。
“谁准你们挂的?”
守门老仆跪了一地。
没有人回答。
萧承煜一脚踢开大门,快步往里走。
正院里设着灵堂。
姜云昭没有穿皇后礼服,也没有戴凤冠。
她仍穿着那身红色战衣,安静地躺在棺中。腰带已经收到最紧,衣裳仍空荡荡地罩在身上。
萧承煜停在门槛外。
他忽然不敢再往前。
青黛跪在棺边,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。
她看见萧承煜,立刻起身挡住棺木。
“娘娘不想见您。”
萧承煜盯着她,“让开。”
青黛没动。
“朕让你让开。”
“娘娘活着的时候,奴婢不敢拦您。”
青黛仰起脸,眼泪不断往下掉。
“现在她不在了,奴婢得替她拦一次。”
随行禁军齐齐低下头。
萧承煜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你想抗旨?”
“陛下要杀就杀。”
“反正娘娘闭眼前还在问,奴婢以后能不能留在旧关。”
“奴婢答应她了。”
萧承煜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再呵斥,只绕过青黛,走到棺前。
姜云昭的脸上没有多少血色。
她耳边没有珠翠,发间没有凤钗。只有一根旧红绳,绑着她十七岁时用过的护指。
萧承煜伸手碰了碰她的脸。
冷意顺着指尖钻进来,冻得他整条手臂发麻。
“姜云昭。”
她没有睁眼。
“朕来接你了。”
棺中的人没有任何反应。
萧承煜俯下身,将她的手握进掌心,用力搓了几下。
“别闹了。”
“外面冷,跟朕回去。”
青黛忽然笑出了声。
“陛下,娘娘听不见。”
萧承煜动作一顿。
“她只是睡着了。”
“奴婢说的不是现在。”
青黛死死看着他。
“娘娘离开凤仪宫以前,就已经彻底听不见了。”
“您站在她面前,她还能靠看口形猜出几句。”
“您若背过身,她便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萧承煜缓慢地转过头。
他想起自己在凤仪宫问她,究竟在闹什么。
想起她望着他的脸,沉默了很久。
想起城门外风吹动车帘,他一遍遍叮嘱她等着。
她始终没有回答。
原来不是赌气。
是她根本没有看清。
“为什么没人告诉朕?”
青黛眼底最后一点畏惧也没了。
“娘娘告诉过您。”
“她问您,若她活不过这个冬天怎么办。”
“您说她在讲傻话。”
“她问您信不信她。”
“您让她等证据。”
“陛下,她说了。”
“是您没听。”
萧承煜的手还握着姜云昭冰冷的手指。
这一刻,他像是也被人夺走了听觉。
灵堂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。
姜朔带着军医走进来,铠甲上全是没有化开的雪。
他看见棺中的姜云昭,脚步猛地停住。
军医红着眼,将三只封好的瓷瓶放在桌上。
“陛下,末将重新验过了。”
“第一只,是凤仪宫香炉里的残灰,有赤练草。”
“第二只,是当日没有拆封的新香,干净。”
“第三只,是从凤仪宫添香宫女房中找到的半块香饼,也有赤练草。”
萧承煜抬起头。
军医低声道:“毒不是混进整批香里的。”
“有人只换掉了即将放入香炉的那几块。”
姜朔拔出腰间长剑。
剑锋重重抵上萧承煜胸口。
“现在,你还要她等证据齐全吗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