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三月爬上主路才敢回头去看,见周翠娥去追杀宁怀舟。大大松了口气,她拍着心口,碎碎念:安全了,安全了。
宁怀舟一边注意脚下,一边大喊娘亲,希望能唤醒沉睡的母爱。
他不喊还好,越喊周翠娥火气越旺。
这声娘叫得,仿佛时刻提醒自己,这蠢货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。
宁怀舟见周翠娥杀红眼,转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抱住她的腿。
痛哭流涕、哀嚎求饶,“娘呀,儿知错了,儿只想帮你除草,可儿实在无用,竟然不认识秧苗。
你就原谅儿吧,毕竟我还是个孩子呀。”
周翠娥没消肿的眼睛染上猩红,高高举起的锄头,怎么也落不下去,她恨铁不成钢的用拳头,猛劲捶打宁怀舟后背。
声音哽咽道,“我上辈子到底做啥孽了,生了你来折磨我。”
周翠娥力气不小,几拳下去捶得宁怀舟两眼冒金星。他就想不明白了.....明明是照着娘亲拔掉的草薅的,咋还能薅错呢?
宁怀舟还想再说些什么,抬头见周翠娥红了眼眶,瞬间慌了,“娘你别哭,儿子错了,儿子以后再也不薅错了,真的....”
他是孤儿,第一声娘唤的就是周翠娥,就算没有亲情也不会搅得宁家鸡飞狗跳。
周翠娥眼眶含泪,望着他满脸真切的焦灼,不像装的。
反过来又想,小儿子从没下过地,小儿媳又是个只吃不干的主.....不认识秧苗,也情有可原。
是她,是她没教他们认秧苗和杂草啊。周翠娥捂着心口,半晌才缓过气来。
她推开宁怀舟,冲路边抻脖子往这瞧的齐三月喊道,“过来,我教你们认秧苗。”
宁怀舟试探着起身,“娘,咱说好了不动手。”
他挨打可以,齐三月不可以。她从小没吃过好东西,瘦瘦弱弱磕磕绊绊长大,穿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,不能再受委屈了。
周翠娥剜了他一眼,娶了媳妇忘了娘,她咋摊上这俩活祖宗。
齐三月和宁怀舟乖巧地站在周翠娥身边,时不时挠两下胳膊。
周翠娥手里捏着两株苗,对比给小夫妻看,“这株粟米苗,茎秆正圆形、叶片厚实有光泽,叶缘顺滑不扎手。”
又指着另一株,“这是莠草,叶片中间有一条白色主脉,茎秆略扁、带棱,专抢地里的肥,得趁早拔掉。”
周翠娥扫了眼两个棒槌,“可听懂了?”
小夫妻齐齐点头。
“听懂了娘....这是秧苗,对不?”齐三月指着粟米苗再次确认,周翠娥轻嗯一声,“你们薅吧,我看着。”
小夫妻做错了事,不敢反驳....鸟儿悄地蹲在地上薅草。
周翠娥站在垄沟里盯了小半会,见差不多了叮嘱小孙女,“看着他俩,别拔错了。”
宁招娣郑重点头,小小个人背着手,神情严肃地站在齐三月和宁怀舟中间,眼睛滴溜溜转,生怕错眼珠杂草变秧苗。
齐三月手里捏着死秧苗,每拔一根都要看两眼,在保命和保苗之间,她选择摆烂。
职场生存守则第一条,干得多错的多。
日头高涨,额头爬满细汗,齐三月手锄如千斤重,索性丢掉,跪在地上用手薅。
没几下手指就磨起了水泡,她用衣摆包着手继续薅,蓝色衣衫染出一道道绿。
宁怀舟也没好到哪去,他不会用大锄头,全凭蛮力,腰早就受不了了,可他不敢说,怕周翠娥认为他偷懒。
二人对视一眼,瞬间涌上轻生的念头。
从寅时三刻到辰时,齐三月实在受不了了,灰头土脸,手脚并用地爬出地垄沟,瘫软地躺在树荫下。
老天爷呀,若我做错了事,请用法律制裁我,而不是让我穿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,薅草。
周翠娥瞧见齐三月要死不活的模样,放下锄头走到宁怀舟身旁,“带你媳妇回去做饭,她若不会就多烀些地瓜,切点咸菜。”
宁怀舟起身一阵眩晕,看了眼还在瞒头干活的宁老爹和大哥,干哑道,“先让她回去,我再干会。”
周翠娥听他这么说很欣慰,“行了,你身体打小就不好,别干了,快回去休息免得累病了。”
他五大三粗的汉子,在周翠娥眼里竟成了瓷娃娃,宁怀舟扶着腰还要说什么,瞥见树荫下摊成泥的齐三月,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宁怀舟一瘸一拐走出地垄沟。
“三月,走....回家躺着去。”
齐三月努力支起脑袋,望着满脸通红,汗流浃背的宁怀舟,又泄力般瘫软在地上。
“我缓缓.....还能干...”
宁怀舟伸手拉她,“娘让咱们回去做饭。”
齐三月一听换工种了,当即四肢弯曲,如僵尸般扶着树干爬了起来,“走,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的厨艺,证明我不是废物。”
宁怀舟噗嗤笑出声,不是他吹,他媳妇的厨艺堪称一绝。
大嫂李桂香将婆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,她看向撅着**薅草的小闺女,又看向埋头苦干的相公,手里锄头紧了紧。
......
灶房内,齐三月弯腰趴在地上,双手握着打火石对着灶坑旁的软草,啪啪敲打.....可不管她打得多用力,就是点不着火,急得直冒汗。
她现在无比怀念煤气灶,电炉子,电饭锅。
“三月,三月快躲开,”宁怀舟举着半截木头,木头一端点着火,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。
齐三月蹭下闪到一边,留出灶坑门的位置,看着他将火焰送进去。
“哪弄的?”
“邻居家借的,”宁怀舟扶着腰站起,对着她挑眉一笑。
男人,就要有用,好用,在女人面前才有价值。
哪知他这媚眼抛给了瞎子,齐三月根本没看他,拿起盆去盛粗面。
“别站这碍事。”
碍事....他碍事了,点火时咋不说他碍事,宁怀舟眸底震惊,似受伤般执拗地盯着齐三月。
齐三月斜睨他一眼,放缓语气,“腰不疼了,快回屋躺着,晚上我给你揉揉。”
宁怀舟听她关心自己,嘴角翘起,扶着腰坐在灶坑旁的小凳上,“我替你烧火。”
“也行,但你别乱捅咕灶坑,火灭了有你好受的。”
引火耽误不少时间,她要快些将饭做好,否则周翠娥回来又少不得一顿骂。
她将和好的粗面发酵,开始削芥菜皮、切丝、泡水,待火头差不多了才开始炒菜。
宁怀舟见她挖猪油提醒道,“少放些,免得娘不开心。”
“知道了,”齐三月挖出小半块猪油放入锅中瞬间融化,放入葱花翻炒几下就冒烟了。
她踢了脚宁怀舟,没好气道,“火大了。”
宁怀舟哎了声,拿烧火棍将火堆打散,芥菜丝炒熟后出锅。
随后开始蒸粗面窝窝,小拳头大的粗面窝窝,中间掏个洞摆在竹帘上,不大会便摆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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