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怀舟此时还不知死活,捏着小侄女的发髻笑嘻嘻询问。
“宁朱棣好听不?”
“好听个屁,”周翠娥一声暴喝,提着烧火棍气势汹汹就杀了进来。
宁怀舟大叫不好,一个闪身,就蹿到齐三月身后,“娘,你从哪冒出来的呀?”
周翠娥眸底猩红,举着棍子恶狠狠道,“招娣的弟弟还没生出来,你就想把他给诛了?你是在改名么?你是想让宁家绝后呀!”
她对小儿子是彻底没招了,这就是滚刀肉,这半个月稍微好点,以为改邪归正了,原来是外战转内战了。不出去祸害别人,开始祸害自家人了。
今天敢给侄女改名叫诛弟,明天就敢给自己改名叫死娘。
周翠娥脑袋气得嗡嗡作响,一心想弄死这个逆子一了百了。
齐三月吓得挡在宁怀舟身前,“娘消消气,相公知错了。”说着转头轻斥,“还不给娘道歉。”
宁怀舟双手举过头顶,连连求饶,“娘我错了,朱是朱红的朱,棣是指兄弟,不是你想的哪个意思。”
“放屁,别忽悠我没读过书,诛弟我还不知道什么意思。”
齐三月见周翠娥真动怒了,忙扶住脑袋就往她怀里倒,“娘,我头晕。”
周翠娥吓得丢下烧火棍,赶紧将人扶稳,没好气说,“身体不舒服就在炕上躺着,你往这混账身前凑什么。”
齐三月窝在周翠娥怀里,有气无力,“娘,招娣这两天闷闷不乐,一问才知道村里孩童嘲笑她,都不愿意和她玩。说她名字不好听,是家里赔钱货。”
周翠娥一听皱眉看向宁招娣,小小个人坐在桌子上,睁着大眼睛看她,“奶,我是赔钱货么?”
周翠娥心里那个气呀,将齐三月扶到炕上,转头警告,“别听他们胡咧咧,我孙女才不是赔钱货。”
宁招娣眼睛蹭下亮起,“奶,我不想叫招娣,村里十七八个都叫招娣,出门一喊都不知在叫谁。”
周翠娥想说她不懂事,可对上那双懵懂清澈大眼睛,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齐三月捂着脑袋,适时开口,“娘,不如叫永乐。永远开心快乐如何?”
宁怀舟站在周翠娥身后,偷偷冲她竖了个大拇指。
周翠娥心里嘀咕,宁永乐,是比招娣好听,她神色缓和,“你有心了,晚些我问问你大伯哥他们。”
宁招娣一听叫永乐,眼睛亮晶晶藏着喜悦,“奶,我喜欢这个名字,村里没有同名的,你就做主帮我改了吧。”
周翠娥将她抱下桌子,手指点着她脑门,“以后不许坐桌子上。”
宁招娣嘿嘿一笑,指着宁怀舟就告状,“是我小叔将我放上去的。”
“嗨,你个小不点,”宁怀舟一瞪眼,吓得宁招娣捂着嘴咯咯笑。
......
晚间,齐三月用热帕子替宁怀舟敷腰。
手掌轻轻揉着,“我现在算知道,什么是一滴汗珠砸八瓣了。”
“嘶....媳妇轻些,这腰还有用呢。”
齐三月没好气拍了下他后背,“还贫,腰脱臼了我看你怎么办,”说着挪动身子,靠在被褥上。
“我现在大腿根**辣疼,上厕所都不敢往下蹲。”
宁怀舟反手去摸齐三月大腿,被她按住手腕,“好生趴着,我去前院问问有没有药酒。”
说罢缓慢下炕,趿拉着鞋往前院走。
刚走到门口就听里面传来周翠娥的叹气声,“家里半篮鸡蛋被三月霍霍得所剩无几,明天回门拿什么呀。”
半晌,宁老爹闷声道,“家里还剩多少钱,给齐家买壶酒再凑一斤肉。”
“哪还有钱呀,彩礼都是向大闺女家借的,办完酒席家里就剩二十五文钱了。”
屋里传出叮叮咚咚声,齐三月猜测是铜板撞击木盒的声音,她站在原地踌躇不前。
穷日子她过过,大学时为凑生活费,各种**不断,为了解决吃饭问题,其中一份必须是饭店。
毕业几年,存了些钱,本以为苦尽甘来了,没想到一朝回到解放前。
她没进屋,转身从灶房打了盆热水,回了后院。
宁怀舟趴在炕上,见齐三月闷闷不乐的回来,以为她又挨骂了。刚要询问情况就听她说,“咱们家七口人就剩二十五个铜板。”
宁怀舟错愕,“平均存款这么低么?”
他知道宁家穷,可没想到穷成这样,想到坑货原主,似乎又能理解了。
齐三月撤掉他腰间帕子,热水投洗后再次敷上,“听说彩礼钱,都是从你大姐家借的。老两口现在坐屋里正愁回门礼呢。”
她轻轻按揉宁怀舟的腰,“我有三四百文,出嫁时我哥嫂偷偷塞给我的,要不你送过去。”
齐家有些薄产,是村里少有的富户,两个儿子是双胞胎,成亲后又各生了对双胞胎,齐老爹无论走到哪,那腰杆老直了。
齐三月是家中唯一的女儿,从小娇生惯养啥活都不干,她和宁怀舟一同掉进河里时,齐老爹怀疑是宁怀舟搞的鬼,不同意二人婚事。
原主或许会顺从爹娘,可她与宁怀舟一同穿来,自然要待在一起。
齐老爹一气之下,啥嫁妆都没陪送。
宁怀舟脸埋在胳膊里,疼得闷哼一声。
“不行,这回门礼若是你出钱,就会落下话柄,人无千日好,花无百日红。保不齐哪天犯口角伤了自己。”
夫妻俩一时陷入沉默。
宁怀舟有意转移话题,“三月,咱家用的弯锄草太费力气,我想改良下。”
夏季除草不是一天两天的事,大锄头又笨又沉使用起来相当累腰,手锄更是蹲到脚发麻。
二人没干过农活,笨手笨脚忙活半天,还被村里人一顿嘲笑。
宁怀舟抓过齐三月的手,看着红痕纵横的掌心,心疼不已。
喃喃自语道,“无论在哪,我都会让你过上好日子。”
他们太苦了,苦得不知道啥是好日子,还记得二人第一次拿工资,开开心心去吃麻辣烫,破天荒点了两瓶冷饮。
那是他们最开心的一天,至今记忆犹新。
齐三月反手握住他,安慰道,“咱们在现代能白手起家,在古代也能发家致富。”
宁怀舟疼得一咧嘴,自信道,“对,咱俩是野草,无论在哪都能疯狂生长。”
二人相视而笑,窝在一起畅聊,一会说有钱了买几瓶药酒放家摆着,一会又说有钱了啥也不干,就蹲地头看别人薅草。
迷迷糊糊睡过去时,齐三月还在念叨,有钱要顿顿都吃红烧排骨,臭鸡蛋想扔多少扔多少。
宁怀舟大手揉着她脑袋,鼻子酸涩难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