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她妈来了,先说住半个月,再说身体不舒服,再后来沈照工作不顺,也拖着两个行李箱住进了我原本的书房。
家里慢慢变得不太像我家。
鞋柜最上层放着潘秀兰的广场舞扇子,阳台挂满沈照的球衣,冰箱里一半是他们爱吃的辣酱和冻货。我加班回家,客厅常有人躺着看电视,厨房常有人喊:“陆沉,顺手煮点面。”
这些我都忍了。
因为沈知意会在晚上关灯前,轻轻碰一下我的手背,说:“辛苦啦。”
一句话,有时候能把人按在生活里很久。
可那天,她当着她妈和她弟,说我吃饭让他们受罪。
我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牛腩,慢慢放进嘴里。
这一次,我没让筷子碰到碗,也没让牙齿碰出声。
我嚼得很慢,像嘴里不是肉,是一张纸。
沈知意看着我,眉头更紧。
“你别这样,弄得我像欺负你。”
我把肉咽下去,抽纸擦了擦嘴。
“你提要求,我改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沈照把手机音量调小了点,笑嘻嘻地说:“姐夫这态度可以,男人嘛,听劝是好事。”
我看着他碗边堆起来的骨头,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以后家里吃饭,都按你姐的标准来。”
沈知意没听出后半句的意思,只松了口气。
“你能理解就好。”
我站起来,端起自己的碗。
“我理解。”
厨房水龙头打开,冷水冲过碗壁。我低头洗碗,听见餐厅那边潘秀兰压着嗓子说:“男人啊,还是得管。不管就粗。”
沈知意没拦。
水声哗哗往下落,我把碗洗得很干净,连一滴油都没留下。
从那晚起,我开始改。
不是为了让他们舒服。
是为了看看,一个人如果安静到没有痕迹,这个家会先发现什么。
第二天晚上,我提前十五分钟回家。
楼道里有邻居家的油烟味,像煎蒜和豆瓣酱混在一起。我拎着菜,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,屋里电视声很大,沈照在笑,潘秀兰跟着笑,沈知意的声音从卧室飘出来,应该还在开电话会。
我按密码进门。
没人回头。
我换拖鞋的时候,把鞋底轻轻放进鞋柜,没让柜门合出响。电脑包放到玄关凳上,手掌托着底部,慢慢松开。
厨房的灯亮起来,水流调到最小。
我做了三菜一汤。
清蒸鲈鱼、芹菜炒牛肉、蒜蓉油麦菜,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。锅铲不碰锅边,盘子不叠,碗筷提前摆好,勺子尾端朝右,一字排开。
七点三十五,沈知意从卧室出来,揉着太阳穴。
她看见桌上的菜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今天这么早?”
我点头,把汤盛好放到她的位置。
瓷碗落桌,没声音。
她看了我一眼,像没找到话头,只坐下了。
潘秀兰从沙发上起身,拖鞋趿拉趿拉响,一边走一边喊:“小照,吃饭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