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“陆先生,有个不好的消息。”
宠物侦探吕妍的电话在第五天打来。
我站在超市门口,手里提着年年最爱吃的那款狗粮,那是出差前就列在购物清单里的。
“您说。”
“我通过那个手机号查了一些渠道,那个号码是虚拟号,已经注销了。但是我顺着同城领养帖追踪到一个线索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接走您家金毛的那个人,疑似是狗贩子。他在三个平台上同时发布免费领养信息,收来的狗一般在四十八小时内转手。”
“转手去哪?”
“两种走向。一种卖给外地繁殖场,另一种......”
“说。”
“流入肉狗交易链。”
我扶住了旁边的栏杆。
超市门口的广播在放打折信息,人来人往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。
“不过也别太悲观,”她赶紧补充,“金毛品相好的,卖繁殖场的概率更大,因为利润高。我正在联系几个做这行的线人,看能不能查到下家。”
“好。”
“您先别急,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。”
挂了电话,我提着那袋狗粮站了很久。
来来往往的人绕着我走。
然后我看见一条金色的尾巴。
一个中年男人牵着一只金毛从超市出来,那只金毛欢快地甩着尾巴,鼻子凑到男人手里的购物袋上嗅。
不是年年。
年年的尾巴尖有一小撮白毛,是天生的胎记。
我蹲下来,蹲在路边,手里攥着那袋狗粮。
没哭。
眼眶干涩得像砂纸。
手机又响了。苏晚萤。
“你在哪?星野的生日趴六点开始,你到底来不来?”
“不来。”
“陆靳言,你不能因为一条狗就把自己封闭起来——”
“它不是一条狗。”
“行,不是一条狗,是你的命,行了吧?但你不能什么都不干就在那耗着,星野特意说要请你——”
“苏晚萤,年年可能被卖到肉狗市场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谁说的?”
“宠物侦探。”
“那......能找到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现在在哪?我来接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陆靳言——”
“我想一个人待着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麻,提着狗粮往家走。
路过小区花园,手机弹出一条朋友圈。
白星野发的,九宫格照片。
黑金色的气球,蛋糕上插着仙女棒,一群人围着他笑。
第六张照片里,苏晚萤站在他身后帮他点蜡烛,两个人侧脸靠得很近。
配文:谢谢所有爱我的兄弟和朋友,今天好幸福。
评论区第一条是苏晚萤:生日快乐星野,永远开心。
后面跟了一堆共同好友的祝福。
没有人提起年年。
好像那只狗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我关掉朋友圈,回了家。
空空的客厅。
年年的窝还在阳台角落,里面那条蓝色毯子上还有它的体温烘出的凹痕。
它的玩具球滚在沙发底下,咬绳挂在门把手上。
水碗和食盆我没收,还摆在厨房门口。
我把狗粮放进储物柜里。
然后一个人坐在年年的窝旁边,背靠着阳台的玻璃门。
第七天。
吕妍最终发来了消息。
很长一段话,我一个字一个字读完。
大意是:追踪到疑似接手的狗贩子,对方承认收过一只金毛,但在第二天就转手卖给了外省的肉狗收购点。她试图继续追查,但对方已经拒绝配合,收购点那边也否认。
最后一句话是:“陆先生,根据我的经验和目前的线索,您家狗的情况......可能不太好。建议您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我把手机放下。
坐在地板上,很久很久。
后来我站起来。
打了一个电话,是之前在寻狗群里认识的一个志愿者大哥。
“大哥,城郊那个宠物墓园,具体地址发我一下。”
“你是......找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它还好吗?”
“不太好。”
他没再问,把地址发了过来。
第二天早上下着细雨。
我一个人开车去了城郊。
宠物墓园在一片山坡上,绿意很重,安安静静的。
我提前让他们准备了一块小墓碑。
上面只刻了两个字:年年。
没有遗体。
只有它用过的那条蓝色毯子,和它最喜欢的那个咬烂了的玩具球。
我蹲在墓碑前面,把毯子和球放进去。
手掌贴在冰凉的石碑上。
“年年。”
雨落在碑面上,顺着刻字流下来。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第二句话。
蹲了很久,膝盖沁进泥水里。
最后我站起来,把手心的泥土在裤子上擦干净。
转身走的时候没有回头。
开车去了机场。
买了最近一班飞往南方的航班。
过安检的时候苏晚萤打来电话。
“你去哪了?家里东西都收了?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什么叫走了?去哪?”
“分手。”
“陆靳言你说什么?”
“年年死了。我们也结束了。”
“你——陆靳言,你别冲动!”
我挂了电话,关机。
登机口的广播在叫号。
排队的时候白星野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显示在通知栏,他发在十分钟前:靳言,晚萤说你要走?你别冲动啊,大家都是好兄弟,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好好说。
机舱门打开,我走了进去。
找到座位坐下,系好安全带。
舷窗外面还在下雨。
机舱门缓缓合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