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“陆先生,不瞒您说,这种情况不太乐观。”
宠物侦探姓吕,叫吕妍,四十来岁,以前做过刑侦。
我们约在她的工作室见面,一个十来平米的小隔间,墙上贴满了寻宠启事和成功案例的照片。
“对方电话关机,微信注销,群已解散。您这边没有任何对方的实名信息,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”
“白星野应该见过对方。”
“他说没见过,是线上沟通,对方上门来接的狗,他当时不在场。”
“那苏晚萤呢?她把狗交给人家的时候总见过脸吧?”
“您问过她了?”
“她说当时着急,没注意长什么样。”
吕妍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。
“我做了十年寻宠,说句不好听的话——您这种情况,被转卖的概率不低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金毛品相好的,有人专门打着免费领养的幌子收,转手卖给狗场或者繁殖场。”
我的血一下子凉了。
“还有一种可能,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如果对方不是正规渠道,也有流入肉狗市场的......”
“别说了。”
她停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费用多少?”
“前期调查费三千,如果需要跨城追踪另算。不保证结果,但我尽力。”
“可以。”
我转了钱,把年年所有的照片、体征特征、注射过的疫苗型号全发给了她。
走出工作室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手机上有七条未读消息。
苏晚萤两条:1、你去哪了一天没回消息。2、星野今天打了一下午电话帮你找狗,你好歹谢谢他。
白星野五条。
第一条:靳言,我今天问了好多朋友,暂时没有线索,但我不会放弃的。
第二条:我在网上发了寻狗帖子,帮你扩散了。
第三条是一张截图,他在朋友圈发的寻狗启事,配文写着“帮我好哥们找狗狗,大家帮忙转发,好人一生平安”。
第四条:靳言你在忙吗?我给你打了两个电话没接。
第五条:晚萤说你情绪不太好,要不要我过去陪你喝两杯?
我看完了,一条也没回。
不是不想回。
是不知道说什么。
他做了所有看起来正确的事——道歉,帮忙,自责,关心。
我说不出哪里不对。
但年年还是不见了。
回到家,推门的瞬间闻见白星野身上常有的清冽薄荷皂香。
味道淡淡的,留在沙发靠垫上。
苏晚萤从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。
“饿了吧?星野下午过来帮忙打电话,顺便做了点吃的,给你留了一碗。”
我看了眼那碗面。
葱花切得整整齐齐,汤色清亮,卧了一个溏心蛋。
他连我家厨房的调料放在哪都知道。
“他走了?”
“刚走。等你等到六点,你一直没回消息他才走的。”
“我在找狗。”
“我知道,他也知道。所以他才一直帮你想办法。”
她坐到我对面,语气放缓了。
“陆靳言,这件事是我处理不当。但星野是真的在帮你,你别连他的好意都不领。”
我低头吃面。
面其实做得很好。
他一直都很会做这些——恰到好处地出现,恰到好处地帮忙,恰到好处地让所有人觉得他仗义又贴心。
而我在这个对比里,永远是那个不近人情的、不懂感恩的、情绪不稳定的人。
“苏晚萤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年年找不回来了,怎么办?”
“先别想最坏的。”
“我在问你。”
她放下筷子。
“那就找不回来了,还能怎么办?再养一只,我赔你。”
再养一只。
就像她之前说的那句“不就一条狗”。
她永远不会懂年年对我意味着什么。
确诊那年冬天,我连着一周没下过楼。
年年每天叼着我的鞋放到床边,用头拱我的小腿。
凌晨两点我坐在阳台边缘,风冷得骨头疼,年年扑过来死死咬住我的衣角往回拽。
它不会说话,但它一直在说——别走。
那之后每一个至暗的夜晚,年年就趴在我脚边,体温滚烫,像一座活的壁炉。
我停药之后反复了三次,每次都是年年把我从深渊边拉回来。
不是药物,不是心理咨询,是年年。
“我不要再养一只。”
“那你要我怎样?”
“我要年年。”
她叹气。
“我尽力。”
她转身回了客厅,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。
隔了几分钟,她又说了一句。
“对了,星野后天生日,我答应帮他布置场地。你要不要一起去?”
我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我的狗丢了三天,你问我要不要去给他过生日?”
“两码事。他生日一年就一次。”
“年年丢了也就这一次。”
“我又没让你别找了。去帮个忙,又不耽误什么。”
我放下筷子,走进卧室。
没摔门。
只是很轻地,把门带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