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掌勺人间,名满润州暮春江南,烟雨濛濛,柔丝般水雾缠裹着整座润州城,
青石板路湿滑光洁,映着两岸黛瓦白墙,一派温婉风雅。城中最负盛名的去处,
当属沿河而立的知味楼。朱红雕花大门巍峨气派,檐下两盏红油纸灯笼昼夜长明,彻夜不息,
鎏金的“知味观”三字匾额,由名家书写,更是历经岁月摩挲,温润生辉。白日里,
这里顾客盈门,人声鼎沸,烟火浓香顺着窗棂门缝漫溢街巷,勾得往来行人驻足垂涎,
口舌生津。而此时知味楼后厨深处,灶火熊熊,热意蒸腾。而立在后厨正中主灶前的男子,
名叫林砚,三十余岁,眉目清俊,神色沉稳。他一双掌心布满薄茧,骨节分明,
握一柄三尺精铁炒勺,稳如磐石,不见半分晃动。林砚祖上乃是前朝宫廷御厨,
乱世隐于江南,一身绝世厨道代代相传。林砚自幼耳濡目染,十五岁正式登台掌勺,
二十年间遍历南北山河,寻访名材,钻研百味,融汇各大菜系精髓,
早已练就出神入化的绝顶厨艺。而此刻他正烹制知味楼镇店招牌——西湖龙井虾仁。
晨间刚从城外活水河捕捞的鲜活青壳大河虾,现捞现剥,细细挑去虾线,
反复用山泉净水漂洗三遍,直至虾仁莹白如玉、通体剔透。
再取新鲜农家蛋清、细磨菱粉轻柔上浆,拿捏力道恰到好处,既锁住虾肉汁水,
又不掩盖本鲜。而等到灶上铁锅炙烧至七成油温,热油微微翻涌,泛起细密金光时,
只见林砚手腕轻旋,虾仁利落入锅,伴随着“滋啦——”一声清冽脆响骤然炸开,
滚烫热油激发出虾肉独有的鲜甜。他颠勺翻锅,行云流水,火候分毫不差,须臾之间,
下入明前采摘的特级龙井嫩芽,清香相融,鲜而不腻。一旁打杂的学徒小豆子看得目不转睛,
屏住呼吸,生怕惊扰了这份极致的烹制。片刻出锅,装盘定型。盘中虾仁饱满弹嫩,
色如凝脂,嫩绿茶叶点缀其间,清光雅致。一缕鲜香袅袅上浮,清、鲜、甘、雅层层递进,
浑然天成。林砚取银箸轻点一枚入口,细品滋味,鲜香回甘,火候完美无缺,这才微微颔首,
开口吩咐道:“上菜!”“师傅,那些食客对您的菜可是赞不绝口,您这手艺,
放眼整个江南,都无人能及!”等传完菜回来之后,小豆子满脸崇敬,忍不住赞叹。
林砚拿干净布巾擦了擦手,语气淡然:“厨艺无捷径,唯用心、守鲜、懂火候而已。
食材有天性,水火有分寸,怠慢一分,滋味便差千里。
”知味楼东家王掌柜三年前重金礼聘林砚入主后厨,自他到来之后,
这间原本只能算还可以的酒楼,一路扶摇直上,一跃成为润州头牌名馆。每日天刚破晓,
门前便宾客排队,上等雅座动辄提前半月预定。城中富商乡绅、文人雅士、官宦家眷,
无不慕名而来。人人都说,来润州不入知味楼,不吃林砚亲手烹制的菜肴,
便是白来一趟润州。不多时,跑堂伙计阿福快步跑进后厨,神色殷勤:“林师傅,
盐商张老爷又来了,说之前预约了您亲手煨制的古法佛跳墙,说旁人做的,
连汤底都入不了口!”林砚应声点头,移步一旁正在用恒温文火煨着的砂锅。
材:陈年厚花胶、深海干鲍、老宗干贝、三年散养老鸭、精洗猪肚、农家土鸡脚、莲子竹荪,
一十八味山海珍馐,按性味老嫩依次码放,已经密封隔水慢煨了整整三个时辰。
他抬手掀开砂盖,一股醇厚绵长、层层叠叠的浓香轰然散开,不燥烈、不腥膻,温润如玉,
贯通五脏六腑。汤色琥珀金黄,清亮通透,食材软烂成形,不散不烂。舀一碗入口,
绵柔鲜醇,百味交融,余韵悠长,足以让老饕魂牵梦萦。酒楼包间中,张老爷品尝之余,
连连感慨:“林师傅身怀绝技,甘心坐守一方灶台,实在难得。听闻扬州名园重金高薪邀你,
为何执意留在此地?”林砚浅酌清茶,从容作答:“王掌柜当年以诚相待,聘我立身。
知味楼是我亲手撑起的家业,我重本心,亦重情义,绝不背主逐利。”彼时厅堂喧闹,
灶火兴旺,人间烟火温暖繁盛。林砚以为,这般安稳光景,会长长久久,伴他直至鬓染霜华。
他万万未曾料到,一场异世风波,一个陌生来客,即将打碎眼前所有圆满。
第二章异世来客,妄言预制时序入夏,润州烈日炎炎,蝉鸣聒噪。
酷暑并未消减知味观的人气,依旧宾客满堂,络绎不绝。午后客流稍缓,林砚卸下围裙,
坐在前厅廊下,饮一碗冰镇古法酸梅汤解暑。清甜酸爽,驱散燥热,难得片刻清闲。
正休憩间,酒楼正门传来一阵热情爽朗的谈笑,王掌柜满面堆笑,
恭敬地陪着一位年轻女子缓步而入。女子约莫二十芳华,容貌秀丽,
气质却与江南本土女子截然不同。一身素雅襦裙,发簪简约,眉眼灵动,
自带一股超脱当世的利落与张扬,言行举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疏离。“王掌柜,
久闻你知味楼誉满全城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女子声音清脆,谈吐利落。
小豆子凑到林砚身侧,低声耳语:“师傅,这位姑娘是东家昨日重金聘请回来的,
自称苏晚晴,说是从北方远赴而来,这些天在城里名声颇大,
传闻懂得许多闻所未闻的新奇经营法子。”林砚眸色微凝,心中生出几分疑惑。
南北商旅行人他见得多了,可这般气质迥异、言谈怪异的女子,实属罕见。
王掌柜殷勤引苏晚晴落座上品雅座,
连忙吩咐后厨呈上林砚的几道招牌硬菜:龙井虾仁、冰糖东坡肉、蟹粉豆腐、荷叶粉蒸肉,
满满一桌精致佳肴。苏晚晴拿起竹筷,随意浅尝几口,随即轻轻蹙眉,放下碗筷,面露不屑。
“王掌柜,恕我直言。你这知味楼名气虽大,菜的味道也很好,
可做菜的方式却太过迂腐低效。”王掌柜一愣,连忙陪笑:“苏姑娘此话怎讲?
这些可都是林砚大师亲手烹制,全城一绝啊。”“一绝又如何?”苏晚晴轻笑一声,
条理分明地细数弊端,“一道虾仁,现剥现浆现炒,耗时半个时辰;一块东坡肉,
慢炖三四个时辰,死守灶台不离。虽然味道不错,可客流一多,上菜迟缓,客人等候不耐,
极易流失客源。每日新鲜食材损耗巨大,后厨供养多名大厨,各种成本居高不下。这般经营,
看似红火,实则利润微薄,格局太小,永远做不大!”一番话语直击经营痛点,
王掌柜瞬间心头一动,双目发亮。他经商多年,日夜算计盈亏,
食材损耗、人工开销、出餐效率,皆是长久困扰他的心病。谁不想低成本、高收益,
日进斗金,做大做强?“那依苏姑娘之见,可有化解良策?”他迫不及待追问,
语气满是渴求。苏晚晴唇角扬起自信弧度,一字一顿道:“自然有。我有一门独门生意秘诀,
名叫——预制菜。”“预制菜?”王掌柜与林砚同声诧异,闻所未闻。“没错。
”苏晚晴侃侃而谈,滔滔不绝宣讲自己的理念,“提前大批量统一处理食材,
精加工、预煮熟制,密封分装,低温储存。客人下单之后,无需大厨现烹,
只需简单解冻、加热、回锅翻拌片刻,即刻就能上桌。”“如此一来,
出餐速度暴涨十倍不止,后厨无需高价聘请名厨,大幅缩减人工;集中采购批量加工,
压低食材单价,减少损耗;做好的成品还能外销贩运,卖到周边府县村镇,拓宽商路,
遍地盈利。省时、省力、省钱,一本万利,这才是真正的经商大道!”王掌柜听得心神激荡,
顺着苏晚晴的话展开联系,等时就好像看到了无数金银落入他的口袋,眼底贪欲熊熊燃烧,
连连拍案称赞:“妙计!天大的妙计!若真能如此,我知味楼必将财源滚滚,
成为江南赚钱的酒楼!”一旁**的林砚,面色已然沉凝下来,心底寒意丛生。
他深耕厨道半生,深知饮食之本,贵在鲜、活、时、温。万物生长有时令,食材取用求新鲜,
现采现制、旺火生香、文火入味,趁热入口,方是人间至味。预制食材长久封存冷藏,
本鲜流失,肌理败坏;反复加热,油脂变质,腥膻滋生,调料堆砌掩盖杂味,全无天然本真。
这哪里是革新,分明是投机取巧,本末倒置,糟蹋食材,亵渎千年厨道。“苏姑娘。
”林砚缓缓起身,语气沉稳肃穆,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守,“食有根基,味有本源。
老祖宗流传千年,讲究现鲜现烹,烟火锅气。预制藏存,隔时失味,冷热反复,
败坏口感肠胃。你所求的是速成暴利,却丢了菜肴的魂,丢了待客的本心。食客奔赴知味楼,
吃的从来不是快捷,是新鲜,是手艺,是人间温热。此法万万不可推行。
”苏晚晴抬眼打量他,眼中满是轻视与嘲讽:“你便是林砚?盛名之下,不过是守旧老古董。
固守陈旧规矩,排斥新生变革。你一辈子能做多少菜?赚多少银两?预制菜一日千份,
利滚万金,你眼界狭隘,不懂时代大势罢了。”“我守的不是旧规,是良知,是传承。
”林砚语气凛然。王掌柜此刻早已被暴富美梦冲昏头脑,全然不顾林砚多年功绩,
当即偏袒苏晚晴:“林师傅,你不必太过固执。苏姑娘眼界高远,见识非凡。不如三日之后,
按照苏姑娘的想法试试,你用传统现烹,苏姑娘用预制之法,同台比试,
看看哪个方式盈利更多,如何?”林砚望着眼前利欲熏心的东家,心底一片冰凉。
他拱手正色道:“既然东家执意如此,我自当奉陪。只望三日之后,你能幡然醒悟,
莫毁知味楼百年招牌。”言罢,他转身离去,背影孤冷,风雨欲来。第三章双宴对决,
高下立判消息不胫而走,短短三日,整个润州城传遍此事。老牌名馆知味楼,
将举办空前品鉴大会:传统匠心现做菜,对决新法预制菜。
全城百姓、富商名流、乡绅文人争相围观,街头巷尾人人热议,盛况空前。当日清晨,
天光微亮。林砚早早坐镇后厨,一丝不苟筹备宴席所用全部食材。活水现捕大河虾,
当场手工剥制;山林散养土猪五花,精修肌理;陈年干货山珍,
逐一泡发分拣;老鸭土鸡现宰现处理,干干净净,无一隔夜。每一道招牌菜品,
严格遵循古法工序,火候精准到瞬息,调味克制有度,精工细作,绝不偷减分毫。
学徒们专心打下手,个个神情笃定,坚信自家师傅必胜。另一边,
苏晚晴掌管的独立后厨戒备森严,闲人禁入。她动用王掌柜重金布置的冷窖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