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彻底放亮时,门外响起了新的脚步声。不再是昨夜小棠那种小心翼翼,
也不是守卫规律刻板的走动,而是一种沉稳、利落,带着明确目的的步履。停在门口,锁开,
门被推开。进来的是两名身着靛蓝劲装的守卫,与昨夜的不同,她们佩刀在左,
腰间多了一块墨玉令牌。面容肃然,眼神锐利如鹰。她们身后,
跟着一位穿着靛蓝与墨色相间长袍的中年女子,约莫四十许,面容平凡,气质沉静如水,
手里捧着一个托盘。“姑娘醒了。”中年女子开口,声音平和,没有起伏,“我姓钟,
是观星阁的执事。奉国师之命,为你更衣梳洗。晨议在巳时初刻(上午九点)于聆凰殿举行,
届时会有人来带你过去。”她将托盘放在桌上。托盘里是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:月白色内衫,
浅青色交领长裙,同色腰封,还有一件素纱外帔。没有绣纹,没有配饰,
是最基础的、类似“制服”的样式。旁边还有一块干净的布巾,一把木梳,
一小盒似乎是面脂的东西。“有劳钟执事。”顾晚晴站起身,没有多问,也没有抗拒。
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。顺从,是此刻最明智的态度。钟执事对两名守卫略一点头。
守卫退出房间,在门外守候,但门并未完全关上,留了一条缝。既是监视,
也表明了某种“坦荡”的态度。“姑娘请自便,我在外间等候。”钟执事也退了出去,
带上里间与外间隔断的木门。屋里只剩下顾晚晴一人。顾晚晴拿起那套衣物。
料子是细麻混了某种丝,比昨夜小棠穿的似乎好一些,但也算不上多好。
她脱下身上早已脏污不堪的针织衫和牛仔裤,换上这套衣裙。动作有些生疏,
系带花了点时间,但总算穿妥帖了。衣裙略有些宽松,长度倒是合适,衬得她越发瘦削。
月白与浅青的搭配,清冷素净,也让她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更加醒目。她走到墙边,
借着模糊的反光看了看。镜中人影陌生。长发披散,面色苍白,穿着古雅的衣裙,
只有那双眼睛,沉静中带着审视,依稀还有几分顾晚晴过去的影子。但更多的,
是一种介于少女与成人之间的、茫然的脆弱感。她刻意放松了眉眼的线条,
让那种茫然和无助更明显些。示弱,有时也是一种武器。用木梳慢慢梳理纠结的长发。
发质很好,柔顺黑亮,只是打结的地方不少。她耐心地一点点梳开,
最后在脑后简单地束了一个低马尾,用发带绑好。没有镜子,不知道效果,但至少整齐了。
面脂带着淡淡的草药香,她蘸了一点,均匀抹在脸上。皮肤干燥的感觉缓解了些。
做完这一切,她在桌边坐下,安静等待。青铜挂饰被她贴身戴好,藏在层层衣物之下。
那枚碎裂的手机,也仔细地藏在内衫的暗袋里——如果这套衣服有暗袋的话,
她将裤袋里的一点碎布条搓成细绳,将手机小心地绑在了小腿上,用裙摆盖住。
这行为或许多余,但这是她与过去世界唯一的实体联系,她无法丢弃。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外面庭院里传来鸟鸣,隐约还有人声走动,是观星阁日常运作的声音。一切都井然有序,
与她这个“天降异客”的突兀存在形成鲜明对比。大约辰时三刻(上午七点四十五),
钟执事再次进来,身后跟着一名提着食盒的侍女。早餐很简单:一碗清粥,一碟腌菜,
一个水煮蛋。顾晚晴安静地吃完。钟执事始终沉默地侍立一旁,
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,但没有询问,也没有交流。饭后,
钟执事示意顾晚晴跟她走。踏出房门,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草木清香扑面而来。
庭院比昨夜看到的大些,青石板上沾着露水。那两名持墨玉令的守卫无声地跟上,一前一后,
将顾晚晴夹在中间。穿过几道月亮门,走过长长的、两侧栽满翠竹的回廊。
回廊的柱子和横梁上都雕刻着精美的图案,多是凤凰、梧桐、祥云。
路上遇到几个同样穿着观星阁服饰的女子,她们见到钟执事,纷纷低头行礼,
目光扫过顾晚晴时,无不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探究,但很快又收敛回去,匆匆走开。
纪律严明,等级森严。最终,他们停在一座独立的小院前。院子很安静,
种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,枝叶亭亭如盖。树下有石桌石凳。正面是一间开阔的厅堂,
门楣上悬着匾额,上书“静思堂”三个清隽的字。“国师大人在里面等你。
”钟执事在门口停下,侧身示意。顾晚晴深吸一口气,迈过高高的门槛。厅堂很宽敞,
但陈设极为简洁。正对门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,上面堆着高高的卷轴和书册。
两侧是直达屋顶的书架,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竹简、帛书和线装书。
空气中弥漫着墨香、纸香,还有一种淡淡的、类似檀香但又有些不同的清冷香气。
墨国师就坐在书案后。她没有穿昨夜那身繁复的祭礼服,而是一身简单的深青色常服,
白发用一根乌木簪一丝不苟地绾起。她正低头看着一份摊开的卷轴,听到脚步声,头也没抬。
“坐。”一个字,听不出情绪。顾晚晴依言在书案下首的一张椅子上坐下,脊背挺直,
双手放在膝上。这是她第一次在相对明亮的光线下仔细打量这位决定她命运的女人。
墨国师看起来很苍老,脸上皱纹深刻,但那双眼睛——泛着淡青的瞳孔,锐利清澈,
没有丝毫浑浊。她的手也很稳,握着笔杆,指节分明,皮肤紧致,不显老态。一种矛盾感,
苍老的躯壳里,住着一个极其清醒、有力的灵魂。钟执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关上了门。
厅堂里只剩下她们两人,和满室寂静。墨国师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,抬起眼。
那目光如有实质,沉甸甸地落在顾晚晴身上,从头到脚,细细扫过,最后定格在她的眼睛上。
“顾晚晴。”她缓缓念出这个名字,“不记得来处,不记得过往,只记得这个名字。”“是。
”顾晚晴迎着她的目光,尽量保持平静。“昨夜,我翻阅了观星阁近三百年的《天象异志》。
”墨国师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,“有记载的‘天裂’之象,共七次。
其中三次,落下奇石异铁;两次,伴有地动山摇;一次,降下七彩甘霖,解了三月大旱。
”她顿了顿,灰白的瞳孔微微收缩,“唯有第七次,也就是昨夜这一次,落下了一个‘人’。
”顾晚晴的心脏猛地一跳。果然,她的到来是前所未有的“异常”。“而那六次天降之物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