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,沈渡舟二十九岁,刚接手沈氏财团不到两年。
那年的京市慈善晚宴在四季酒店举办,几乎半个京城的豪门都到了。沈家是主办方之一,他作为沈氏的新任掌门人,自然要出席。
晚宴冗长而无聊,觥筹交错间全是虚与委蛇。他在二楼休息区找了个角落,打算躲一会儿清静。
就是那时,他看到了她。
一楼大厅中央,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正被一个中年男人拉着四处敬酒。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,披着长卷发,脸上挂着礼貌的假笑,眼睛却四处乱瞄,像一只不耐烦的小猫。
走到哪桌都不老实,不是偷偷扯裙摆,就是悄悄活动站麻了的脚踝。有次趁那中年男人不注意,她还飞快地翻了个白眼。
沈渡舟当时正端着茶杯,看到那个白眼,差点笑出来。
“那是苏家的大女儿。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是他的助理程昱,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。
“苏家?”
“做房地产的苏振坤。前些年风口上起来的,勉强算新贵。”程昱的口气里带着点淡淡的不屑,这是oldmoney对暴发户惯有的态度,“那是他前妻生的女儿,叫苏念,今年刚满二十,在国外读大学,暑假回来的。”
沈渡舟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个白裙子女孩。
她又被人拉着敬酒了,这次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,握着她的手不放,她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,但还是在忍。
沈渡舟皱了皱眉。
“她母亲呢?”
“走得早。苏振坤后来续弦了,又生了个儿子。”程昱的消息向来灵通,“据说那继母对她不怎么样,小姑娘在家挺受气的。”
沈渡舟的目光一直追着她。
她终于摆脱了那个油腻男人,趁父亲不注意,悄悄溜到角落的甜品台,飞快地拿了一块小蛋糕塞进嘴里。
那模样,像只偷到鱼的小猫。
沈渡舟的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沈总认识她?”程昱有些意外。
“不认识。”沈渡舟收回目光,语气淡淡的,“随口问问。”
那天晚上,他其实有很多机会可以下楼,可以让人介绍,可以认识她。
但他没有。
二十九岁和二十岁,差了九岁。她才刚刚开始人生,他凭什么介入?
后来这几年,他还是会断断续续听到她的消息。
考上什么大学,学什么专业。交了一个男朋友,分手了。又交了一个,又分手了。毕业了,想做珠宝设计,家里不同意,闹翻了。和好了,又闹翻了。
他没刻意打听,只是消息自己飘进耳朵里。
有时候在应酬场合,听到有人议论苏家那个“不安分”的大**,他会不自觉地多听几句。有时候在财经新闻里看到苏振坤,他会想,她今天又在跟家里闹什么?
程昱有一次忍不住问:“沈总,您对苏家那位大**,是不是……”
沈渡舟看了他一眼。
程昱立刻闭嘴。
直到去年,苏家主动找上门,想联姻。
苏振坤的意思很明确:苏家虽然有钱,但在真正的豪门眼里就是个暴发户。要想更进一步,就得攀上沈家这样的百年世家。
而沈渡舟三十二岁未婚,是再好不过的对象。
沈老爷子把这件事交给他自己定夺。
沈渡舟没有立刻答应。他让程昱去查了她现在的状况。
查回来的消息让他沉默了许久。
她毕业后想开珠宝设计工作室,家里不同意,说女孩子就该安安分分嫁人。她的卡被停了,启动资金泡了汤。她跟家里吵了很多次,最近一次闹到差点断绝关系。
她现在很缺钱,也很缺爱。
沈渡舟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告诉苏家,可以见一面。”
程昱愣了愣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于是有了今天的相亲宴。
他其实准备了很久。穿什么衣服,说什么话,用什么样的态度,都想了很多遍。他甚至让程昱打听过她喜欢什么——她喜欢简洁但有质感的设计,她不喜欢太正式的氛围,她讨厌别人一上来就谈条件。
所以他今天特意选了一件没那么正式的深灰色大衣,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,没有系领带。说话的时候也尽量放轻语气,不想给她压迫感。
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他。
她一直低着头,偶尔抬头也是看别处。苏振坤让她敬酒,她就敷衍地举一下杯。让她说话,她就嗯嗯啊啊地应付。
沈渡舟看在眼里,什么都没说。
直到最后,她把那杯酒泼在桌上。
“我不嫁。”
她站起来,看着所有人,眼眶微红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我才二十四岁,凭什么要嫁给一个三十二岁的老男人?凭什么我的婚姻要你们安排?我的人生,我自己说了算!”
然后她转身就走。
沈渡舟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想的却是——
她连生气的时候,都那么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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