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市十二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
苏念坐在出租车后座,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饭店大门,心跳得像一面被剧烈敲击的鼓。她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。
她逃了。
就在十分钟前,她当着两家家长的面,把一杯红酒泼在桌上,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扬长而去。
“苏念!”父亲苏振坤的声音从身后追来,带着压不住的怒火,在空旷的酒店走廊里回荡,“你给我站住!”
她没有站住。
她甚至不敢回头看那个男人的表情。
沈渡舟。沈氏财团最年轻的掌权人,三十二岁,身家千亿,京圈所有名媛挤破头想嫁的黄金单身汉。
可她不想嫁。
她才二十四岁,凭什么要嫁给一个老男人?凭什么要被家族当筹码交易?
出租车师傅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,眼神里带着见惯不惊的淡漠:“姑娘,去哪儿?”
苏念报了个地址,是闺蜜林栀的公寓。
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,像催命符一样。她直接按了关机键。
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掠过,红的绿的黄的,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晕成一片。她靠在座椅上,忽然觉得鼻酸。
不是后悔逃婚,是委屈。
妈妈走得太早了,早到她都快记不清她的脸了。爸爸眼里只有后妈生的弟弟,她在这个家,早就可有可无了。
逃就逃吧,反正她也不指望被爱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的“观澜阁”包厢里,沈渡舟正平静地收拾她泼洒的残局。
他拿起桌上的湿巾,一下一下擦掉蜿蜒的红酒渍,动作慢条斯理,像在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。深灰色的大衣袖口沾了一点酒渍,他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,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。
苏振坤脸色铁青,额头的青筋都在跳:“沈总,这丫头被她妈惯坏了——不,她妈走得早,是我没教好!我这就让人把她抓回来,让她给你赔礼道歉!”
他说着就要掏手机。
“不必。”
沈渡舟抬起眼,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沈家二叔沈明远都挑了挑眉,似乎没料到这个出了名杀伐果断的侄子会这么说。
苏振坤愣住:“沈总,这——”
“她不愿意。”沈渡舟把用过的湿巾放到碟子边缘,动作依然不疾不徐,“逼她做什么?”
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称得上温和,但不知为何,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沈明远干笑一声,打圆场道:“渡舟这话说的,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哪有什么愿不愿意的?小姑娘年纪小,不懂事,过两年就好了。”
沈渡舟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沈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,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二叔。”沈渡舟的语气依然平静,“我记得您当年娶二婶的时候,她也不愿意。后来呢?”
沈明远的脸色变了。
这件事是沈家的禁忌——他当年强娶了门当户对的千金**,婚后三年,妻子抑郁而终。虽然对外说是病故,但沈家内部谁不知道真相?
“渡舟。”主位上一直没开口的沈家老爷子沈鸿渐放下茶盏,声音苍老却威严,“苏家丫头不懂事,你可以计较,也可以不计较。这是你的婚事,你自己拿主意。”
沈渡舟站起身,理了理袖口。
“爷爷,我的主意刚才已经说了。”他微微欠身,“今天让您白跑一趟,改日孙儿登门赔罪。”
说完,他对苏振坤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然后转身离开了包厢。
走廊里铺着厚实的暗红色地毯,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。他的脚步不疾不徐,背影笔挺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直到坐进车里,他才终于闭上眼,靠在座椅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司机老周跟了他十几年,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小心翼翼地问:“沈总,回老宅还是……”
“先停一会儿。”
老周不再说话,安静地等着。
车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。沈渡舟睁开眼,看向观澜阁的门口——那里早已没有她的身影了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。
不是今天的相亲宴,是三年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