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一亮,黄月松就出了门。
她需要更多东西。
空间能装很多,但从黄家搬走的那些物资,填不满她心里的清单。
她要去边陲,去戈壁滩,去一年有半年刮风沙、冬天冷到零下三四十度的地方。
在那个地方,钱不如一罐猪油有用,票不如一卷绷带值钱。
物资就是命。
她必须囤,拼命囤。
但有些东西供销社买不到。
布票是定量的,一人一年几尺,工业券卡得死紧,棉布以外的紧俏货全在黑市上。
还好,她知道门路。
前世嫁给周崇山后,救了一个从黑市上倒物资的人,姓孙,外号孙瘸子。
那人教过她怎么接头,怎么验货,又怎么避开纠察队。
前世的自己太穷,太怯,太不敢了,知道门路也白搭,但这辈子不一样了。
饿死胆小的,撑死胆大的。
城西老宅区。
一片低矮的砖瓦房,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板车。
黄月松绕了三条巷子,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停下来,敲了三下,停一拍,又敲两下。
这是他们黑市的暗号。
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半张精瘦的脸,眼珠子上下打量她。
“你找谁?”
“孙瘸子,我是来找你的,我是老刘介绍来的。”黄月松递上一根烟。
孙瘸子接过烟,又看了看她,这才把门拉开了。
他四十来岁,左腿有点跛,走路一高一低,但眼神很利。
屋里堆着不少东西,墙角摞着布匹,柜子上摆着线团和工业品,一股子霉味混着机油味。
“你要什么?”
既然能找到这里,有些话就不用多说了。
“我什么都要,而且我要的数量大,你别给我零售价。”
孙瘸子上下打量她,大概觉得这女人年纪不大口气不小,“哦?你要多少?”
“你有多少,我就要要多少。”
“棉布照一千匹起,劳保帆布一千匹,棉花多多益善。”
孙瘸子愣了半天,烟都忘了点。
“你……你有那么多钱吗?”
黄月松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票,放在桌上。
票面很大,而且厚厚一摞。
孙瘸子看了一眼,把烟点上了,深深吸了一口。
“棉布我这儿没一千匹,仓库里有六百多。”
“帆布倒是有,劳保帆布在城北库房,你要一千匹我现给你调。”
“至于棉花,你就说你要多少吧。”
黄月松问:“你有多少?”
“三千来斤。”
“我全要。”
孙瘸子又深深吸了一口烟,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发觉,“同志,你不是开玩笑吧?”
“我像开玩笑吗。”
孙瘸子把烟掐了,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,探头往外看了看,把门关严实了。
回来的时候,他换上了一副正经生意人的表情。
“棉布六百匹,帆布一千匹,棉花三千斤。”
“价格嘛……”
“不用票,比供销社贵四成,你要是能接受,我今天就给你调货。”
黄月松算了算,银钱还绰绰有余的,“可以。”
“你等着。”
孙瘸子出了门,过了约莫一个钟头才回来,身后跟着辆板车,车上的货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。
棉布一匹一匹从车上卸下来。
劳动布,卡其布,的确良,还有……
花色不多但扎实耐用。
帆布厚得跟牛皮似的,一匹顶普通棉布三匹重。
棉花是大包的,压得实实的,一包一百斤,三十包堆了半个屋子。
黄月松一匹一匹验过去,摸布料的厚薄、看织法的松紧、查有没有虫蛀霉斑。
孙瘸子在旁边看着,也没催。
他在黑市上混了十来年,什么人没见过,但眼前这位可是大买家啊。
验完布匹,验棉花。
黄月松拆了一包,手伸进去摸到棉芯,干燥松软,没受潮,没掺碎布条子。
她点了点头。
可以。
孙瘸子还是挺良心的。
“怎么样?我的货还可以吧?”
不是他吹,这条道上的人,有谁见了他孙瘸子能不夸一句的?
这就是口碑!
孙瘸子又翻出几样东西,摆在桌上。
“你说还要别的,看看这几样。”
两件老羊皮袄,毛朝里翻,领子是整条狐狸皮拼的。
一双高筒毡靴,靴筒硬邦邦的,能抗零下四十度。
两双翻毛皮手套,掌心加厚,是兵工厂的尾货,但质量没得说的。
黄月松把皮袄抖开,里外摸了一遍。
没虫蛀,没脱毛,针脚密实。
毡靴试了一只,刚好合脚。
皮手套翻过来看掌心,是双层缝的,夹层里衬了兔毛。
“这几样我都要了。”
孙瘸子咧了咧嘴,大概觉得这个主顾太好说话了。
他报了个价,黄月松也没讲价,把钱数过去,一沓一沓放在桌上。
临走前,孙瘸子没忍住问了一句:“同志,你这是去哪里?”
“这你就别问了。”
孙瘸子愣了一下,随即点点头,没再多嘴。
干他们这行的知道规矩,大主顾的事,不问来路,不问去处,收了钱就闭嘴。
黄月松让他把货用油布裹好,堆在老宅区的废弃仓库里。
等孙瘸子走了,确认周围没人跟着,她关上仓库门,意念一动,把这些物资全都收进空间了。
很好。
这些物资够整个家属院用好几年的了。
黄月松把仓库门锁好,出了巷子,左右看看没人,这才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第一天还没过完。
她还得囤货,还要去别的地方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