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第二天清晨,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。
储物间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。
**在没有床垫的木板上,睁眼到天亮。
左膝的疼痛经过一夜的发酵,已经变成了一跳一跳的刺痛。
我摸出手机,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。
早上七点半。
今天是招办最后一次系统确认日。
门外传来林婉清轻细的脚步声。
接着是压得极低的交谈声。
“老沈,那死丫头的身份证你找到了吗?”
林婉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。
沈长宁的声音依旧沉稳,甚至带着几分闲适。
“急什么,她还能飞了不成?”
“昨天看她那个包里空空的,估计证件全锁在她那个旧铁皮盒子里了。”
“等她出门,直接把锁砸了就行。”
我紧紧握着胸前贴身挂着的布袋。
里面装着我的身份证、准考证,还有昨天刚拿回来的体检单。
他们打的算盘我听得一清二楚。
想趁我不在,强行登录志愿系统帮我点放弃。
我慢慢从木板床上爬起来。
推开储物间的门。
客厅里的两人瞬间停止了交谈。
林婉清脸上立刻堆起那副令人作呕的温柔笑意。
“音音醒啦,妈熬了小米粥,快去洗脸吃饭。”
她走过来想拉我的手,被我不着痕迹地避开。
“我有点事要出门。”
我没看他们,径直走向大门。
沈长宁坐在餐桌旁,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白水蛋。
“瘸着一条腿,到处乱跑什么?”
“今天哪也不许去,在家里帮**妹把那些大学要用的资料整理好。”
他语气里的理所当然,简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程序。
“我说了,有事。”
我换好昨天还没干透的帆布鞋,拉开门。
沈长宁手里的动作停了。
他抬起头,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徽音,爸爸的耐心是有限度的。”
“你如果非要这么倔,以后复读的学费,家里一分钱都不会出。”
这是一种何其优雅的威胁。
不打不骂。
只用最切实的生存资源来卡住你的脖子。
我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没有愤怒,只有平静。
“不劳费心。”
砰的一声,我关上了家门。
门板阻隔了里面可能传来的虚伪叹息。
我拖着腿走到楼下。
今天我必须去一趟招考中心。
昨天联络员说,只要在系统关闭前提交微创手术排期证明,并由三甲医院出具康复后不影响入学的预后鉴定,就可以保留名额。
市一院离招考中心不远。
我花了三个小时,跑完了所有的流程。
主治医生在鉴定书上盖下红章的时候,看了看我的腿。
“小姑娘,手术费可不低,得要两万。”
“你这腿不能再拖了,最迟明天就得做,不然赶不上终检。”
我向医生道了谢。
走出医院大门,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。
两万块。
我的卡被林婉清拿走了。
手里唯一剩下的,只有贴身布袋里的一个旧物。
那是姥姥去世前,偷偷塞给我的一个金手镯。
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,说家里没人疼我,这东西留着给我以后做嫁妆。
我摸着那个硬邦邦的轮廓。
眼眶发酸。
姥姥,对不起,我可能等不到出嫁的那天了。
但我必须用它去换一条生路。
市中心的典当行里冷气开得很足。
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人。
他在秤上称了称,又拿放大镜看了半天。
“成色一般,有些年头了,最多给你两万二。”
我没有讨价还价,直接点了头。
拿着厚厚一沓现金走出店门时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林婉清发来的微信。
【音音,晚上早点回来,你爸订了明珠阁的包厢,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,就当是给你复读壮行了。】
紧接着,是一张照片。
沈若华穿着那条白裙子,站在明珠阁金碧辉煌的大堂里,笑容甜美。
旁边是沈长宁儒雅的侧脸,正温柔地替她整理领口。
我看着屏幕,扯了扯嘴角。
复读壮行?
只怕是为沈若华顺利拿到名额办的庆功宴吧。
他们以为,只要拿走我的钱,扣住我的证件,我就插翅难逃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是一条系统短信。
【尊敬的考生沈徽音,您的志愿填报系统登录密码已连续错误输入三次,账户已锁定。如需解锁,请使用您预留的安全邮箱进行操作。】
我看着这条短信,笑出了声。
果然。
他们已经按捺不住,试图破译我的密码了。
可惜,他们不知道。
中考那年,林婉清偷看我的日记,把我抱怨她偏心的话拿给沈长宁看,换来我三天没饭吃。
从那以后,我所有的密码,都不再是我的生日。
更不是他们以为的家里的座机号。
我找了个网吧。
插上身份证,登录了安全邮箱。
将系统密码修改为一个二十位的随机乱码。
然后,我彻底锁死了那个邮箱。
做完这一切,我把那两万块钱存进了一张新办的卡里。
直接转进了市一院的手术缴费账户。
傍晚的微风吹在脸上,带走了一丝黏腻。
我看了看方向。
没有走向明珠阁,而是朝着那个被称为“家”的地方走去。
今晚。
我会给他们留一份真正的大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