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我把诊断书推向林薇。
律所的灯光是冷白色的,照在诊断书上,像一份判决。
她看了一眼,文件掉落在桌上,脸色骤然变得苍白:“不能治吗?”
我摇摇头,笑意自嘲:“晚期。”
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的疼痛,我竟以为是被沈知砚抛弃的后遗症。
此刻,我抬眸看她:“薇薇,帮我。”
“只要一想到我死后,他却娇妻在怀,我真是死不瞑目。”
我语气里带着笑意,林薇的眼泪却落了下来。
她看了我好久好久,才哑声开口。
“极端点的话,你可以把全部遗产留给他,但附加一份长达五十页的信托条款。”
“规定他每年必须在你的忌日、生日、以及你们所有纪念日,去指定地点完成指定仪式——比如去你的墓碑前朗读你写的信,或者播放你生前录的视频。”
我手里有一份沈叔叔留给我的沈氏集团的股份,沈知砚拿到后就能掌握更大话语权。
我想了想,补充:“不够痛,再加一条吧,沈知砚离婚才能继承。”
林薇顿了顿,“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
我看着窗外流动的街道,这个城市有三千七百条路,我和沈知砚一起走过大半。
“确定。”我说,“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。”
走出律师事务所时,雨停了。
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,给高楼镀上金色。
我站在人行道上,突然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。
梦里我还是十五岁,刚被带进沈家。
十七岁的沈知砚站在旋转楼梯顶端,我抬头看他,阳光从他身后涌过来,刺得睁不开眼。
他一步一步走下来,停在我面前,伸手。
我以为他要推开我。
他却说:“别怕,以后哥哥保护你。”
梦到这里就断了。
现实是,十年后,他打电话告诉我他要娶别人,而我在同一天拿到了死亡通知。
多公平。我们终于在两件人生大事上,同步了一回。
两天后,是沈家家宴,我回了老宅。
我推门进去的时候,满桌的菜已经摆好了。
叔伯们在谈金融,伯母婶婶们在分享美容。
跟往常一样,没有人注意到我这个毫无存在的继女。
沈知砚坐在长桌的另一头,正跟大伯说话,嘴角挂着淡淡的、对谁都很客气的笑。
他的目光从桌上扫过,掠过我时微微顿了一下,像风吹过水面,不留痕迹。
我走到沈知砚旁边坐下,把裙摆理好,把头发别到耳后。
推杯换盏间,有人给他倒酒,我伸出手,轻轻挡了一下。
“哥胃不好,少喝点酒。”
桌上安静了一瞬。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像细针,密密匝匝。
我笑了笑,拿过果汁瓶,给他倒了满满一杯,跟以往一样熟练。
“喝这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