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殿上,气氛凝如寒潭。
皇帝高坐龙椅,面沉如水,御案上摊着一封加急密报,墨迹未干——太子李承珩在青州遇刺,坠崖失踪,至今下落不明。
这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,整个朝堂都炸开了锅。
“陛下,太子乃国之储君,如今下落不明,社稷动摇,臣等寝食难安!”
丞相沈鸿远出列,一掀袍角跪了下去,声音洪亮如钟。
他年过五旬,须发半白,跪在那里却腰背挺直,威仪凛然。
“臣附议!”
吏部尚书跟着出列,“殿下至今未立太子妃,东宫空虚,于礼不合。”
臣请陛下为太子择立正妃,以固国本!”
“臣等附议!”
一时间,朝堂上跪倒了大半,沈鸿远身后的几个官员对视一眼,纷纷跟上。
皇帝的目光从跪着的群臣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沈鸿远身上。
这位丞相在朝中经营多年,门生遍天下,连他这个皇帝有时也不得不掂量几分。
太子遇刺的消息才传来几日,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要往东宫塞人了。
“太子下落不明,你们就要给他立妃?”
皇帝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石头压下来,朝堂上顿时安静了几分。
沈鸿远叩首,声如洪钟:“陛下,正因太子下落不明,才更要立妃,东宫不可一日无主,若太子有个万一……”
若太子有个万一,东宫无妃,岂不是让其他皇子有了可乘之机?
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敲,没有立刻说话。
威远将军柳铮也站了出来,他四十出头,身形魁梧,一身铠甲在殿中哗啦啦响。
他单膝跪地,抱拳道:“陛下,臣斗胆,臣有一女,名唤如烟,自幼仰慕太子殿下,臣愿送女入东宫,为殿下祈福,等待殿下回宫。”
沈鸿远眼角微微一动,看了赵铮一眼,赵铮回了他一个坦然的眼神。
两人一文一武,平日里并无交情,此番同时请嫁女儿,倒是出乎许多人意料。
柳将军的女儿?皇帝沉吟片刻,“朕记得,那丫头小时候进宫来过,长得倒是标致。”
“陛下好记性。”
柳铮低头,“如烟今年十六,知书达理,琴棋书画皆通。”
“臣不敢说小女能配得上太子,只愿她能在殿下危难之际,略尽绵薄之力。”
皇帝没有说话,他的目光在沈鸿远和柳铮之间来回扫了几遍。
沈鸿远要的是沈家与皇室的姻亲关系,巩固他在朝中的地位,且未尝不是对太子的信任,为自家搏一个锦绣前程。
柳铮倒是真心的,他家小女对太子的心意那可是名震京城——
趁此机会,将女儿送入东宫,也算全了一份心意。
太子若活着回来,他女儿就是侧妃,太子若回不来,这份冲喜的忠义也够柳家吃用几辈子。
可眼下太子下落不明,朝中暗流涌动,二皇子李承珏虎视眈眈,他需要稳住这些人。
“此事以后再议,”皇帝摆了摆手,“退朝。”
“陛下!”沈鸿远还要再说。
“退朝!”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几分怒意。
群臣不敢再言,叩首退去。
——
坤宁宫里,皇后萧氏坐在窗前,手里捏着一封信,已经看了无数遍。
信是周平派人送来的,只有寥寥几行字:“殿下遇刺,坠崖失踪,臣等正在搜寻。”
“娘娘,皇上来了,”宫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皇后将信收入袖中,起身迎驾。
皇帝推门进来,面色疲惫,眼下青黑,显然也是一夜没睡。
“陛下,”皇后行礼,皇帝扶住她,两人在榻上坐下。
“朝堂上的事,你听说了?”皇帝开门见山。
皇后点头:“听说了,沈丞相和柳将军都想将女儿嫁于珩儿。”
“你怎么看?”
臣妾以为,皇后斟酌着字句,“珩儿如今下落不明,朝中人心浮动,确实需要一件事来稳住局面,立太子妃,不失为一个法子。”
皇帝看了她一眼:“你不怕珩儿回来不喜?”
皇后苦笑,她当然怕,珩儿从小就倔,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可她更怕的是,珩儿回不来。
“珩儿若回来,臣妾自会跟他解释。”
皇后声音低了下去,“珩儿若回不来……总得有人替他守着东宫。”
皇帝握住她的手,半晌没有说话。
“沈家的女儿,朕见过,叫沈婉清,端庄知礼,堪为太子妃。”
皇帝缓缓说,“柳家的女儿叫柳如烟,活泼些,做个侧妃也合适。”
皇后知道皇帝心意已决,再说无益。
她点了点头:“陛下圣明。”
……
三日后,圣旨下到沈家和柳家。
宣旨的是御前大太监刘安,年过花甲,宣旨念了大半辈子,字正腔圆,声如洪钟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丞相沈鸿远之嫡女沈婉清,温婉端方,贤良淑德,堪配东宫,特封为太子正妃,择吉日入东宫,钦此。”
沈婉清跪在父亲身后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臣女领旨谢恩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
她叩首,声音平稳,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刘安将圣旨递到她手中,笑着说:“沈姑娘,恭喜了。”
沈婉清接过圣旨,指尖微微发白,面上却绽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:“多谢公公。”
等刘安走后,沈鸿远扶起女儿,仔细端详她的脸色,沈婉清面色如常,看不出喜怒。
“婉清,你若不愿……”
“父亲多虑了。”
沈婉清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女儿既为沈家女,自当为沈家分忧,况且太子妃之位,是多少人求不来的。”
“你放心,太子若能回来……”
沈鸿远顿了顿,若回不来,父亲也会为你筹谋。
沈婉清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道明黄的圣旨。
其实她曾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太子一面,那时候她还小,只记得那个少年穿着一身玄色蟒袍,眉目冷峻,谁都近不了身。
她那时候想,这样的人,大概不会和她有任何的交集。
如今却是……
沈婉清将圣旨收好,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柳家则是另一番光景。
刘安到柳府时,柳如烟正在院子里弹琴消烦,祈愿太子归来……
“**!**!圣旨来了!快换衣裳!”
柳如烟愣了一下,她被丫鬟拉着跑回屋里,手忙脚乱地换了身见客的衣裳,跑到前厅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威远将军柳铮之女柳如烟,温良恭顺,蕙质兰心,特封为太子侧妃,择吉日入东宫,钦此。”
柳如烟跪在地上,听完圣旨,整个人都傻了。
太子侧妃?她要嫁给太子了?
“臣女……臣女领旨谢恩!”
她的声音又尖又急,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欢喜。
刘安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,旋即笑了:“赵姑娘,恭喜了。”
柳如烟接过圣旨,抱在怀里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父亲,柳铮站在一旁,面色复杂,看不出是喜是忧。
等刘安走后,柳如烟抱着圣旨激动道,爹!我要嫁给太子殿下了!”
柳铮看着女儿欢天喜地的样子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,太子若能回来,如烟就是侧妃,这是天大的荣耀。
可太子若回不来呢?
“如烟。”
柳铮拉住女儿的手,认真地看着她,“你听爹说,太子如今下落不明,你入东宫,是去冲喜的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!”
柳如烟打断他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,“太子殿下一定会回来的!他那么厉害,怎么可能会出事?”
柳铮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说什么。
柳如烟抱着圣旨跑回屋里,把所有的衣裳都翻出来,一件一件地试。
这件太素了,这件太花了……不行不行,都配不上殿下!
丫鬟在旁边哭笑不得:“**,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入东宫呢。”
柳如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那就等!等多久我都愿意!”
太子殿下,她低声说,“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,我在东宫等你。”
她要嫁给太子殿下了,她的心愿就要成真了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