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不识好歹!”谢静婉紧挨着谢昭安,满脸委屈的跟他抱怨。
“我说给她上药,她竟然不愿,还说什么她用了也是浪费,让我给二哥留着。”
“我看她就是故意阴阳怪气。”
谢静婉垮着脸跟二哥汇报刚才的情形:“我才不愿意用自己的热脸去贴她的冷**,把瓶子往她怀里一扔,就回来了。”
“婉儿。”谢夫人无奈的叫了她一声。
什么冷**热**,哪有当着哥哥的面这样说的。
看到娘嗔怪的眼神,谢静婉脸更垮了:“本来就是!她不领情,这次算我们多管闲事。”
“可若不是她提醒,今日腹痛的便是我们。”
谢家几人皆为妇孺,如何扛得住毒野菜的厉害。
谢夫人轻柔的抚了抚谢静婉的头发:“而且今日的馒头和鸡蛋也是她给的。”
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变了性子,但给了他们恩惠是事实,他们不能无动于衷。
“可是……”谢静婉辩解:“若不是她爹,我们根本不会吃这种苦头,二哥也不会……”
说着说着,她便掉下泪来。
自流放以来,二哥昏迷,四弟年幼,大嫂柔弱不堪,全靠她和娘强撑着才能走到今天。
从金尊玉贵的日子到吃馊臭的窝头,喝掺了沙子的河水,官差的鞭打谩骂也就罢了。
偏偏他们还要被舒意抢粮食,抢水囊,听她粗俗又恶毒的诅骂。
谢家被舒家祸害到这种地步,让她怎么能原谅她。
她……恨死她了。
“都是她害的我们。”
听着妹妹委屈的低语,谢昭安攥住掌心,痛苦的目光落在舒意的身上。
他对她,当然也是痛恨的。
不只因为她是仇人之女。
更是因为,昏迷中,他听见了她的咒骂怨怼,听见了她对母亲的恶语相向,更听见了她抢走食物后,弟妹细碎的啜泣声。
他更恨他不能清醒。
恨自己无法保护家人。
恨他无能。
以残废之躯,拖累了家人。
而最最可恨的是,他们原本该痛恨的人,如今又帮了他们。
这让他如何……
舒意把黑红籽收拢妥当,不经意一抬头,目光撞上了一双微红而又复杂的眼眸。
他虽瘦得颧骨微显,可眉眼轮廓,属实怪好看的。
舒意下意识冲他一笑,可谁知那男人却立刻移开了眼睛。
什么嘛,这么不想看见她吗?
舒意撇了撇嘴,目光移向别处。
虽说原主确实有点对不住他,但是流放的锅可不能盖在她头上。
毕竟,她可也是被舒老贼迫害的一员。
要报仇可不能来找她。
午后继续赶路。
舒意如同蔫了的苦菜花,脚步虚浮,面色惨白,十分落魄的模样。与上午的欢快洒脱完全不同,
唉……她心狠没辙了。
她怀疑是她上午走的太精神了,官差瞧着不顺眼。
如今她这副死了爹的模样,官差总不能还来找她茬儿了吧。
“舒……你没事吧。”谢四郎小心翼翼的凑到舒意身边,悄声问。
他还是头一回见舒意这么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样。
虽然她以前粗鲁无状,恶霸似的,也经常挨官差鞭子,可从来没有这么虚弱过。
今日不过才挨了两鞭,怎么就蔫巴了?
是伤的太重了吗?
舒意正不紧不慢的挪动着步子,突然听到小孩的声音,她歪着脑袋看向谢四郎,一脸莫名其妙。
这黑娃子是在关心她?
舒意摇了摇头:“没事。”
见她神色无异,谢四郎点了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
他继续追问:“你上药了吗?姐姐说你不愿意上药,那瓶伤药是用上好材料制的,治伤效果特别好,二哥背后的伤就是用这瓶药给治好的。”
说着,想到二哥被打断的腿,他垂下头,声音也沉下来:“不过,伤太重的话,就没用了。”
“鞭伤还是没问题的。”
瞧这瓜娃子叽里咕噜的,誓要证明他家疗伤圣药的功效,舒意怕官差注意到他们,悄悄朝他嘴巴摸过去,飞快塞进去一块软糖。
“知道了,闭上你的小嘴巴。”
给他塞完,舒意自己也吃了一块。
糖块甫一入口,香甜丝滑的滋味儿便布满了口腔。
谢四郎眼睛乍然睁大,这糖软和和甜滋滋的,怎么这么好吃?
本能的把糖抵在舌尖轻舔。
刚抿了一口,突然想到二哥哥和三姐姐还没吃,他伸手便想把糖抠出来。
瞧见他的动作,舒意沉默一瞬,“不好吃吗?”
谢四郎:“太好吃了,我想让二哥和三姐姐也尝尝。”
“唔唔…”
舒迅速意捂住了他的嘴。
快别磕碜人了,谁会吃你从嘴里抠出来的东西。
谢四郎被她捂住口鼻,唔唔了两声,便放弃了。
算了,是他想岔了,入了口的东西,即便是他亲哥和亲姐,大概也会嫌弃他。
他还是自己吃了吧。
舒意没想到这孩子这么不拘小节。
从空间抓了一把糖,塞进他的兜里。
“给你给你,藏好,不许被旁人发现了。”
谢四郎看了眼花花绿绿的糖纸,立马捂住兜兜,四处张望一番,见没人瞧见,他才凑到舒意跟前,小声说。
“我娘让我跟你说,以后别抢别人的东西了。”
“若是不小心被人抓住,把你打死了怎么办。”
“你跟我们一起挖野菜,也能填饱肚子,以后我挖的也给你。”
说完他挠了挠头:“不过要靠你自己辨认有没有毒,或者你教教我行吗?”
舒意:“……”
“谁跟你说是我抢来的?”
谢四郎急了:“不是抢的还能是哪儿来的,馒头只有官差和陈家那几人才能吃上,不是从他们那儿抢的,还能是从哪里?”
舒意觉得她的口碑貌似有点坏,她羞恼的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别管,我自有来处!“
见他还要说话,舒意推了他一把:“靠这么近干嘛,离我远点。”
见她恼了,谢四郎理所当然的认为她怕丢人。
于是再度开口宽慰:“出门在外,身不由己,只要以后走正路,就比什么都强。”
舒意:“……”
什么乱七八糟的,他还教育上她了?
“去去去,别在我这儿碍眼。”
她恐吓道:“小心官差拿鞭子抽你。”
一听挨鞭子,谢四郎果然害怕了,他慌忙后退一步,跟她说:“你过来一点,跟我们一起走。”
跟他们一起走?
舒意瞥向谢昭安那边。
只见他仰躺在板车上,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,修长的手紧紧按在腿上,手背上青筋清晰可见。
一身单薄的囚服勾勒着消瘦的身姿,瞧着极为可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