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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过得罪的人太多,早晚的事。”
“好在家产我提前做了安排,霜儿日后生活不至于没有着落。”
何元霜脸色白透了。
“爹,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?”
“我说得不够正常?赐死,多简洁。”
“......何时的旨意?”
“还没下,弹劾的折子已经摞到龙案上了,比你爹我一年写的奏章都多。”
何冕自嘲地拍了下扶手。
我坐在一旁。
前世这些事发生时我还没出生,只听过零星几句。
如今亲眼看着,才发现外公他完全不怕死。
他是把什么都想明白了之后,选择了最体面的死法。
可体面有什么用?
他体面了,我娘的命就搭进去了。
何冕正色道:
“弹劾的罪名是结党营私。”
何元霜冷笑了一声。
她爹为官二十年,刚正到同僚绕着他走。
上朝站班,左边空三步,右边空三步。
连门生故交都没攒下几个,唯一一个称兄道弟的就是孙青雄,一个没什么实权的愣头青。
“我要是真会结党,能混到这个地步?”
“这罪名扣得,我自己都替他们觉得丢人。”
何元霜问。
“那他们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动手?”
何冕端起茶盏。
“今年边关战事吃紧,军饷拨发上出了窟窿。我上了一道折子,参了户部。”
我心里一动:
“参了谁?”
“户部侍郎李崇安。”
话落,屋子里安静了。
李崇安,是皇后的远亲。
何冕又恢复了松弛样,甚至还有心情调侃:
“你看,参人也要看关系网,我这人就是不会做人。”
我脑内在飞速地想。
前世外公死得稀里糊涂。
所有人都说他是被群臣排挤,得罪了太多人。
可如今身在局中才看明白,这根本不是排挤,是有人要拿他的脑袋堵军饷的窟窿。
他查出了贪腐,贪腐的人要他死。
何元霜低声道:
“蝉衣,你在想什么?”
“何大人,您这折子,是不是参得太准了?”
何冕啜了一口茶。
“就是参得准,所以才要我死。”
“参不准的话,他们犯得着费这个力气吗?”
话音刚落,门房来报。
“老爷,孙公子来了。”
我的手攥紧了。
孙青雄。
前世让我娘熬干身子的男人。
孙青雄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身凉风,衣摆上沾着泥点子,显然是一路跑来的。
他一见何冕就先行了个大礼。
“何兄,外面都传你要被砍头了,你怎么还坐在这儿喝茶?”
何冕不紧不慢:
“不喝茶难道哭?哭也得有人哄我,你来得正好。”
我坐在角落里打量他。
长相周正,一身青衫洗了好几水,但整整齐齐。
眉宇间全是书卷气,说话时习惯性垂着眼,一副谦逊的模样。
何冕挥手屏退下人,又让何元霜坐下。
“青雄,我这辈子最对不住两个人。”
他指了指天,又指了指孙青雄。
“一个是朝廷,我查出了贪腐却护不住自己。”
“一个是你,因为跟我走得近,你被百官排挤,至今没人愿与你说亲。”
孙青雄张嘴要说什么,何冕抬手压住。
“元霜知书达理,脾气也温顺。”
“我走之后,她一个女人无依无靠。你娶了她,也算我还你的。”
孙青雄猛地往后退了三步,长揖到底。
“大哥不可!我一介布衣,配不上元霜,更不能乘人之危。”
何冕端着茶盏,语气平平。
“我意已决,你清正廉明,能护她周全,此事不必再议。”
我看着孙青雄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,一股火从胃里直冲上来。
前世就是这样。
何冕说娶,他推辞几回就应了。
然后用他那套清高的规矩,把我娘困在后院里活活耗死。
我转头看何元霜,一把拉住她的手腕。
“你可是京城第一美人,以前哪怕是首饰被人抢了都要冷着脸抢回来的性子。”
“怎么能向这种荒唐的安排低头?”
何元霜被我拽得微微趔趄,她低着头。
“你不愿意,就说不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