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我当然知道,但我知道爹不会有事的。
而前世我娘死在后院,没人收尸,还是邻居闻到味道才上报的。
手都硬了,被子都凉了,孙青雄还在书房里写他那些没人看的策论。
“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何元霜要是嫁了孙青雄,活不过几年。”
乔轻鸿放下刀,看我的眼神变了。
他也算是看着何元霜长大的。
京城第一美人,谁见了不夸一声好模样好性情。
他虽然嘴上没说过什么。
但每年何府年节他送的那些名贵药材和稀罕玩意儿,一半是给何元霜挑的。
“你怎么知道活不过几年?”
我编不出理由。
我总不能说我是她还没出生的女儿,从前世活回来的。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乔轻鸿又看了我很久,直接从桌案上抽出金丝密卷。
“写吧。”
我提笔,没有犹豫。
信的内容我在大牢出来的路上就打好了腹稿。
前半段说何元霜的处境,何冕即将被赐死。
临终前要将女儿许配给孙青雄,何元霜不愿意却无力抗争。
后半段才是关键,直指军饷漏洞。
何冕参了户部侍郎李崇安,此人是皇后远亲,贪墨军饷的事被何冕查证。
所以才被扣上罪名急于灭口。
我直接在信里写明。
军饷流向边关,若有人在边关内部配合李崇安,军中必然有奸细。
镇北将军未必知道,但他一定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只要他查,就一定能查到。
查到了,就有翻盘的筹码。
我吹干墨迹,折好信递给爹。
“暗卫今夜就得走。”
乔轻鸿接过信,封入火漆,吹了声口哨。
一道黑影瞬间闪入书房,拿上信连夜出城。
接下来的两天,我住在何府。
孙青雄来过一趟。
他带了婚书的草稿,站在堂屋里手足无措地搓着袖口。
“何大哥托付于我的事,我不能推辞。”
“元霜,我会对你好的。”
何元霜坐在内堂没出来。
我直接走出去,指着他的鼻子。
“孙公子,你说对她好,具体是哪种好?”
“她生了病你请大夫吗?你被百官排挤,连个上门的郎中都没有。”
“她要是难产,你去求谁?”
“你连自己的前程都保不住,拿什么护人?”
孙青雄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了半天,憋出一句:
“我......我虽无权无势,但我一片真心。”
“真心能当药吃?”
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,拿着婚书走了。
何元霜站在内堂门后面,不知道听了多久。
等人走了她才出来,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骂得挺狠。”
“该骂。”
“那你帮我想的出路....”
“放心,在路上了。”
第五天到了行刑日。
法场在城东菜市口,一早就围满了人。
押何冕的囚车辘辘走过长街。
两侧有人指指点点,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着。
何冕一袭白衣,跪在法场中央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,嘴角依旧挂着从容的苦笑。
满朝文武有来观刑的,三三两两站在高处。
有人冷眼旁观,有人暗自窃喜,也有人低了头不敢看。
孙青雄站在人群里,牙关紧咬,可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他只会站在那里痛苦。
前世他也是这样,往后的每一天都是这样。
遇到事就闭上眼睛,像不看就不存在了一样。
我抱着浑身发颤的何元霜。
“别看。”
“我要看。”
监斩官翻开文书,照例宣读罪状。
什么结党营私,什么目无君上。
令牌扔下去了。
刽子手举起了刀。
何元霜浑身一僵。
我的心提到嗓子眼。
信到了没有?暗卫的人跑到了没有?
我赌的那一把,到底是对是错。
远处长街尽头,急促的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来。
驿使浑身尘土,嗓子哑得劈了岔,手中高举明黄锦旗。
“八百里加急,镇北将军边关大捷。”
“查明军中有内奸,即将班师回朝!”
“皇上口谕,何冕一案暂缓行刑,押回大牢候审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