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杏轻声应下。
我没想到,临近傍晚时,傅宁轩来了。
八年了,这还是头一次。
他神情依旧冷冷的:“夫子布置了任务,跟你一起出去吃饭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,应了下来:“好,你等着,我换身衣服。”
出府时,傅宁轩走在前面,像是生怕跟我扯上关系。
路过蒹葭苑时,他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我也顺势看了过去。
蒹葭苑内,傅渊広坐在树下,正拿着一柄小刻刀刻着。
林姨娘披着薄披风坐在一旁,轻笑着问:“大人刻的是什么?”
傅渊広语气温柔:“一只鸟,以后挂在孩子床头,风一吹,能晃。”
我想着,傅宁轩自从出生起,从未收到过这样的玩具。
我不由看了眼傅宁轩,果不其然,他眼眶红了。
林姨娘又道:“妾身今日总想喝酸梅汤,可厨房说天还没热,怕伤胃。”
“明日让人煮,少放些冰,温着喝。”
“会不会太麻烦?”
“一碗汤而已,麻烦什么。”
我闭了闭眼,就这么想起我病中想喝一口温蜜水也没有的事了。
那时我的小库房没有蜂蜜,青杏去找傅渊広说,却被他拒绝。
“一口水这样的小事,不必挪到我跟前来说。”
可他忽视了我这么多年,我想要什么只能跟他说。
他不愿,我就没有,直到我病好那天,我还是没喝到那口温蜜水。
傅宁轩迟迟不动,我抿了抿唇,问他:“还去不去?”
“其实夫子的任务你可以借口说我身子不适,不宜出门。”
傅宁轩忽的转身,语调冷硬:“你不愿意,那便算了。”
我看着他走远,又看了眼蒹葭苑内树下那两道身影,心口忽然有些堵涩。
好半天,我才抬脚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夜里,傅渊広来了。
他一进门就问我:“你今日对宁轩做了什么?下人说他将自己关在书房晚饭都没吃。”
我没抬眼,说:“傍晚时,他看见你在给林姨娘的孩子雕木雕了。”
傅渊広脸色骤然沉下去:“沈月昭,你竟带孩子去扒墙角?”
我皱了下眉,平心静气的看向他。
“蒹葭苑门大开着,你的举动只要有眼睛的人就能看见。”
“你想的不是他长到六岁你连一样特别的东西都没给过他,反而责怪起了我?”
傅渊広盯着我:“难道林氏有孕,我去看看她,也成了罪过?”
瞧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,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许久,我才说:“你陪她闲坐,替未出世的孩子刻木鸟,记得她想喝酸梅汤,这些都不是罪过,罪过在于你曾让我以为,你天生冷淡,不会这些。”
傅渊広喉结滚了滚:“沈月昭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我的声音很轻,却像刀刃擦过骨头。
“我以后只想算好每一笔账,我们的夫妻情分可以糊涂,但账不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