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陈砚赵虎全章节阅读-尘中毒刃全文分享阅读
青云山的仙气，是飘给山巅弟子的。
山脚杂役院，只有挥之不去的柴火气、馊饭味，还有永不停歇的打骂与呵斥。
陈砚蜷在柴房最偏的角落，指尖攥着半块硬得硌牙的麦饼，就着碗底一口凉馊的薄粥，小口小口往肚里咽。粥水清得能照见他蜡黄消瘦的脸，麦饼渣刮得喉咙生疼，他却不敢浪费分毫——这是他一天仅有的吃食，少吃一口，就可能熬不过接下来的重活。
他十六岁，无父无母，三年前被青云宗招为杂役，本以为进了仙门总能寻条活路，到头来才懂，杂役从不是仙门中人，只是供弟子驱使的蝼蚁，无灵根、无背景、无半分仙缘，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。
“陈砚！死哪儿去了！给老子滚出来！”
院门外炸起一声蛮横嘶吼，陈砚浑身一僵，握着麦饼的手瞬间收紧，指节泛出青白。
是赵虎。
青云宗外门弟子，靠着家里捐的灵石混进仙门，资质平庸，阴狠跋扈，专挑软柿子捏，而陈砚的温顺隐忍，恰恰成了他最好拿捏的目标。
柴房里其他杂役纷纷低头敛目，装作埋头干活，没人敢抬头，更没人敢出言相帮。在这杂役院，自保尚且艰难，同情是最无用的累赘，多管闲事，只会引火烧身。
陈砚不敢躲，慢慢站起身，垂着头快步走出柴房，脊背下意识佝偻着，声音细弱得像蚊蚋：“虎哥。”
“喊你三声都不应，是聋了还是欠揍？”赵虎带着两个跟班，几步跨到他面前，抬手就揪住他的衣领，将他瘦弱的身子硬生生提离地面，“今日我负责的药田，浇水慢了半个时辰，是不是你偷奸耍滑？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陈砚慌忙摇头，胸口被勒得喘不上气，脸憋得通红，“天没亮我就去了药田，挑了二十桶水，每垄地都浇透了，绝没偷懒。”
他清晨顶着露水出门，手上的血泡磨破了好几个，挑水的扁担压得肩膀红肿，从天亮忙到午后，连一口水都没敢多喝。
“还敢犟嘴？”赵虎脸色一沉，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脆响在空荡的杂役院格外刺耳，陈砚的头被狠狠甩向一侧，脸颊瞬间肿起五道通红的指印，嘴角撕裂，腥甜的血味瞬间充斥口腔，耳朵嗡嗡作响，半天听不清声音。
他死死咬着牙，没敢哭，没敢躲，甚至没敢抬手捂一下伤口。
他见过反抗的下场。
三年前，一个杂役受不了赵虎的欺辱，推了他一把，当天就被打断双腿，扔出青云山，第二日便成了山脚下野兽的食物。
仙门的规矩，从来都是为弟子而立，杂役的命，比路边的野草还要轻贱。
“看来你是记性差。”赵虎松开手，将他狠狠摔在青石板上，抬脚踩在他受伤的手背上，用力碾了碾，“去后山劈二十捆干柴，天黑前劈不完，今晚就别吃饭，再在雨里跪一夜，长长记性。”
手背上的骨头像是要被碾碎，剧痛顺着指尖钻到心口，陈砚疼得浑身发抖，冷汗瞬间浸湿了粗布衣衫，却只能忍着泪，低声应道：“……是。”
赵虎啐了一口，又踹了他一脚，才带着跟班大摇大摆地离开，嚣张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陈砚趴在地上，缓了许久才慢慢爬起来，手背已经青紫肿胀，稍一用力就疼得钻心。他捡起地上剩下的半块麦饼，吹掉上面的尘土，小口小口吃完，填饱肚子，才能劈柴，才能活下去。
“小砚，快过来。”
老周快步走过来，满脸心疼，悄悄从怀里掏出一个裹着粗布的野菜团子，塞到他手里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快吃，别让人看见。忍忍，等咱们攒够银两，就下山回凡俗，再也不受这罪。”
老周是杂役院里唯一待他好的人，在青云山熬了四十年，无儿无女，把他当亲孙子疼。
陈砚攥着温热的野菜团子，鼻尖发酸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硬生生憋了回去。他也想下山，可三年攒下的五枚低阶灵石，连凡俗小镇的一间破屋都租不起，无灵根，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。
“周伯，我没事。”陈砚勉强扯出一个笑，把野菜团子揣进怀里，拿起墙角的斧头和柴绳，“我去后山劈柴，不会耽误的。”
他不敢耽搁，拖着受伤的身子，一步步走进后山幽暗的密林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，瘦弱又孤单，斧头拖地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他此刻的人生，沉重得喘不过气。
他不知道，这场欺辱只是开端，那株藏在崖壁的灵草，会碾碎他最后一丝隐忍，也会让这尘埃里的蝼蚁，磨出一把淬血的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