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贡茶交验那日,官使当众拆开了那三十只茶箱。
第一盏茶入口,他便放下杯子。
“火候不对。”
满堂茶商同时看向我。
文书上有我的名字,箱封上也盖着我的总印。
裴知微跪在地上,声音发颤。
“是我催的太急,可醒茶和封箱都是姐姐做的。”
“我不懂茶,只能听她安排。”
她没有说谎。
醒茶确实是我做的。
可责任全在于她,她这么说是想毁掉我。
官使问道:“谢氏,你认不认失察之罪?”
裴铮站在我身侧,衣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。
他低声说道:“先认下。”
“你是我的妻,我能保住你。”
“知微若背上毁坏贡茶的罪名,这辈子就完了。”
我转头看着他。
“那我呢?”
裴铮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你已经嫁人,不必在意外面的议论。”
短短一句话,将我七年的声名压的一文不值。
阿砚忽然从人群中跑出来。
他抱住裴知微,哭着说道。
“大人,不关知微姨母的事。”
“我娘本来就要跟陆叔叔走,她是故意毁掉贡茶,想害爹爹。”
满堂哗然。
裴铮立刻喝止他:
“阿砚,闭嘴!”
可已经迟了。
官使的神情彻底冷下去。
上一世临死前,我也见过这样的阿砚。
那时我病的连药都咽不下,派人去请他最后看我一眼。
他却让人带回一句话。
“母亲若真惦记我,就不会总想着陆叔叔。”
裴铮坐在床边,握着药碗,问了我此生最后一个问题。
“谢蘅,如果当初陆既白没有被发配,你是不是根本不会嫁我?”
直到我闭上眼,他也没有等到答案。
不是我不想说。
是我已经没有力气,再证明一次。
我收回思绪,从袖中取出两本旧账。
第一本,是七年前茶园濒临倒闭时的账本。
第二本,是我来茶园的记录名册。
第一本账本记录的清清楚楚。
那笔原本可以送去边关替陆既白减刑的银子,在七年前的冬天全部转进了裴铮的茶园。
我又对官使说道:“火候簿原稿、改动时辰和领炭记录都在第二本名册。”
“醒茶是我做的,所以这些茶没有废,晾足三个时辰便能恢复。”
“更何况擅改火候的人不是我。”
官使翻完账册,当即看向裴知微。
裴知微终于撑不住了。
“是我改的。”
“我只是想证明,没有姐姐我也能管好茶园。”
她抬头看向裴铮,泪水不断落下。
“表哥,我想着姐姐迟早会去找陆既白,茶园总要有人接手。”
裴铮的目光却停在那张免籍银票上,许久没有移开。
“这笔钱......”
我替他说完。
“你一直认定我在替陆既白攒赎身银。”
“可从七年来,我没有往边关送过一文钱。”
“裴铮,我本来可以救他,但我选了你。”
他伸手来拿账册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我说过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每一次你问我是不是想去找他,我都说没有。”
“是你不信。”
官使最终免去了茶农的罪责,贡茶重新晾制后再行封箱。
裴知微被除去督制之名,裴铮也要亲自进京解释贡茶延误之事。
这些都与我无关了。
傍晚,我拿到了独立女户的户帖。
我走到码头时,阿砚追了过来。
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,死死攥住我的衣角。
“娘,我不要知微姨母了。”
“你别去找陆叔叔。”
我蹲下身,最后替他整理好歪掉的衣领。
“我不去找任何人。”
“我只是不要你和你爹了。”
阿砚呆住了。
就在踏板撤下的那一刻,马匹的嘶鸣声在江岸响起。
裴铮狼狈的冲下堤坝。
他以为只要他肯来,我就会像从前那样满眼欣喜地回头。
可是船橹已经摇起。
“水凉,裴大人当心!”岸边有人惊呼。
裴铮却像失了魂一样,跌撞着伸手想要抓住船沿。
“阿衡......你下来,我不信你不要我。”
江水奔涌,他拼尽全力抓去,却只抓住一张鲜红的休书。
休书下方盖着谢氏女户的红印。
裴铮跪在江水里,捏着那张红纸,呕出了一口鲜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