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入马车坐定的宋晚凝听到这个消息只感觉胸腔都快跳出来,翠红没事,她把信送到了。
转念之间,又不由攥紧了掌中帕子,不对!万夫人如何支使得动太后身边的贴身内侍?
太老夫人亦浑身一紧,本能地坐直了身子,眼底掠过一丝惊疑,然不过须臾,面上便已恢复沉静。
她整了整衣襟,朝着坐在对面的宋晚凝伸出手来:“扶我下去。”
她在永宁伯府再大的架子,也大不过太后的颜面,太后的人到了跟前,她若还端坐车上纹丝不动,传将出去,成何体统?
宋晚凝扶起她来,一起下车,太老夫人落地后,向王公公行礼,“老身携孙媳妇,见过王公公。”
宋晚凝随之行礼。
王公公连忙侧身半避,笑着虚扶了一把:“太老夫人折煞奴才了,万莫多礼。”
他话音方落,目光不经意扫过府门前停着的两辆马车,似忽然想起什么,笑容微微一敛,语气仍是不紧不慢的:“贺少夫人这是……要陪着老夫人出远门?咱家此番前来,不会打搅了罢?”
这话问得客气,可那双精明的眼睛,早已不动声色地将祖孙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。
“王公公说哪里话,太后娘娘召见,是永宁伯府的荣耀,谈何打搅?”太老夫人说完顿了顿,语气自然而然地往下续,“宴宁前几日还说晚凝近来辛苦,老身本想着带孙媳妇回庄子上休养几日,如今有太后娘娘体恤,老身倒省了这份心了。”
说完之后又对宋晚凝叮嘱道:“到了宫里,可要规矩些,莫要辜负了太后娘娘。”
宋晚凝顺着低头应下,“孙媳记住了。”
这诺大的伯府,若论谁最会做面子功夫,那非太老夫人不可。
王公公佛尘一甩,脸上扬起笑意,“那烦请少夫人同咱家一起回宫吧。”
宋晚凝随着王公公上了马车。
陈漫如看着走远的马车,心也跟着沉沉落下。
当年她刚进门做妾时,京中贵女谁不替她叫屈?一介平民女子,仗着点恩情便不知天高地厚,敢让尚书府嫡女屈居她之下做妾。
可不知何时起,她的声望竞慢慢盖过了自己,现在连太后也将她请了去。
秦氏更是心情复杂,叹了一口气,“我这婆母往后在这媳妇的眼里,怕是要越来越没分量了。”
话音刚落就被太老夫人狠狠地剜了一眼,“有些话,在没认真形式之前莫要再说。”
秦氏脖子一缩,弱弱地辩解道:“这是说也说不得了,你都没见她把三郎气成什么样?从前她敢这番与三郎对抗?您也说她来看你的时间越来越少了。”
老太太每回疼起来,都是叫她,真是磨人。
这宋晚凝多少人的病都治好了,就这婆母的病无法根治。
太老夫人瞪了秦氏一眼,“三郎知道如何与她相处,你就别操这份闲心了。”
陈漫如巴巴地看着太老夫人,“您的身子骨还指着她呢,往后可怎么办?”
“她到底还是永宁伯府的人,终会回来。”太老夫人说得一语双关。
可陈漫如却听得十分不安,这个太老夫人一向最拎得清,谁对永宁伯府或是对她最有价值,她便向着谁。
若是这样,她这身份岂不是要被宋晚凝继续压着。
马车驶离永宁伯府的官道,宋晚凝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:“今日真是多谢王公公了。”
王公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锐利却并不咄咄逼人,笑道:“咱家不过是奉太后之命行事,贺少夫人不必言谢,您若有什么难处,尽管开口便是。”
他是宫里的老人,那双眼睛不知看过多少人心,宋晚凝被他一瞧,便知自己那点心思瞒不过去,于是规矩地欠了欠身,如实说道:“我的贴身丫鬟一早出门替我送信,到现在还未回来,因此想劳烦公公差人帮忙寻一寻。”
王公公闻言笑了:“贺少夫人不必担忧,那丫头此时正被万府的下人约去茶楼喝茶呢,晚些咱家让人捎个信,知会她您的行程便是。”
宋晚凝舒了一口气,可随即又生出新的疑惑:“王公公如何知晓她的行踪?”
王公公拂尘一摆,淡淡道:“你进了宫,自然便知。”
宋晚凝便不再问了。
到了宫里,王公公引着她绕过几道回廊,径直往御花园而去。
一座亭阁掩映在花木之间,檐角飞扬,帘幔半卷。
亭中端坐着一位妇人,身后侍立着两名宫女,执扇捧巾,寂静无声。
宋晚凝不敢细看,只匆匆一瞥间,已觉一股说不出的威仪扑面而来。
王公公将她领上前去,“太后娘娘,这便是那位妙手神医,贺少夫人。”
宋晚凝上前行礼,“臣妇见过太后娘娘。”
太后娘娘笑道:“不必多礼,平生吧,过来陪哀家坐坐。”、
太后娘娘上下打量着她,只见她薄纱覆面,唯露出一双清月剪水般的眸子,澄澈而清冷。
一袭浅雾松色的绫罗长衫穿在她身上,虽看不清样貌,却已觉其人如空谷幽兰,风姿出尘。
心中暗叹了一句可惜,若是这张脸没有被毁,应当是个十足的大美人。
“多谢太后娘娘。”宋晚凝起身,走到太后身边坐下。
太后娘娘同她寒暄,语气里全是感激,“阿珩这身子骨可多亏了你,这么多年他受了太多罪,哀家差点以为他活不过二十四了。”
“太后娘娘不必言谢,能为首辅大人治好病是臣妇的荣幸。”宋晚凝已猜到是江知珩替她解了围。
太后娘娘笑,“宫里这上上下下的太医谁不想要这份荣幸?那也得有本事才行。”
“多谢太后夸赞。”
太后娘娘又与她寒暄了几句,还挺喜欢这姑娘的性子的,温婉安静,没有多余的恭维与迎奉,也没有过于自谦不安。
即便心中有再多的疑问,她不提,她也不问,最后终是忍不住,笑道:“好了,去看看阿珩吧。”
如宋晚凝猜测的一般,是江知珩组了这个局,她身起道别。
王公公将她领到一处别院的静室停下,“首辅大人在里面静养,您自个进去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