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让春桃守住院门,独自绕到书房后窗。
窗户用细木闩扣着。
我取下发簪,从缝隙里慢慢拨开。
屋内没有点灯。
月光落在墙上,照出一幅等人高的仕女图。
画中女子一身白衣,立在梅树下,眉目含情。
我认得她。
顾清霜。
沈砚之少年时求而不得的白月光。
五年前,顾家获罪,全家流放北境。
听说顾清霜在流放途中染病,早已死了。
可此刻,她正在画里笑。
而我的夫君站在画前,手指轻抚她的脸。
“清霜,我来了。”
画里的顾清霜伸出手。
那只雪白的手竟穿过画纸,搭在了沈砚之的腕上。
下一刻,沈砚之身子一晃,软软倒在榻上。
一道半透明的魂魄从他身体里浮出来,被顾清霜拉进画中。
画上的景象随之一变。
梅树后露出一座精致小楼。
顾清霜依偎在沈砚之怀里,笑着替他解开衣带。
“砚郎,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晚?”
沈砚之低头吻她。
“府里那个俗妇缠着我问东问西,耽误了时辰。”
“她发现了?”
“她脑子里只有银子,哪懂这些玄门妙法?”
顾清霜轻笑一声。
“可你每晚来陪我,就不怕她独守空房,心生怨气?”
沈砚之语气淡漠。
“她能嫁入沈家,已经是祖坟冒青烟。”
“一个商户女,也配让我碰?”
窗外的风吹得我遍体生寒。
三年前,我还以为他只是性情清冷。
原来每个让我独守空房的夜晚,他都在这幅画里与别的女人颠鸾倒凤。
我扶着窗沿,指甲劈裂。
画里的两人倒在软榻上。
顾清霜忽然朝窗外看了一眼。
那双漆黑的眼睛,竟像是穿过窗纸,直直落在我脸上。
她唇角微弯。
“砚郎,窗外好像有人。”
我迅速蹲下。
书房里传来沈砚之警觉的声音。
“谁?”
脚步声却没有响起。
他的肉身还躺在榻上。
魂魄进了画,根本出不来查探。
顾清霜笑了。
“许是风吹的。”
“你这夫人虽然粗鄙,胆子倒未必小。”
沈砚之冷哼一声。
“她若真敢窥探我的书房,我便休了她。”
“那谢家的银子呢?”
画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砚之再次开口时,声音冷得没有情分。
“她的嫁妆既进了沈家,便是沈家的东西。”
“休了她,银子也得留下。”
我蹲在窗下,差点笑出声。
十万两银子填了沈家的窟窿。
三座庄子养着沈家百余口人。
连沈砚之身上那件月白锦袍,都是我名下绣坊送来的。
他花着我的钱,在画里养着他的心上人。
到头来,还想休了我,吞掉我的嫁妆。
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?
我悄悄退回院子。
春桃见我进门,赶紧迎上来。
“少夫人,您脸色怎么这样难看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