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飞是被冻醒的。
不对。他是被疼醒的——后脑勺像被人用砖头拍过,太阳穴突突地跳,嘴里一股血腥味。
他睁开眼睛,看见的是落满灰尘的房梁、糊着旧报纸的墙、缺了角的八仙桌,以及窗户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这不是宿舍。
公安大学研究生宿舍虽然简陋,但绝不长这样。
李飞想坐起来,脑袋一阵天旋地转,又摔回硬邦邦的炕上。就在这时,一股陌生的记忆像开闸的水一样涌进脑子——
李飞,十八岁,四九城南锣鼓巷一带出了名的混混。偷鸡摸狗、打架斗殴、调戏妇女,什么缺德事儿都干过。父亲**,派出所所长,在这片儿干了二十年,脸面全让这个独生子丢尽了。母亲早亡,**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,硬是把这小子拉扯大,结果养出个祸害。
四合院里的人提起李飞,没有一个不咬牙的。
上个月他偷了傻柱晾在院里的两只老母鸡,傻柱追了他三条胡同,最后被**赔了钱、赔了礼才算了事。
前些天他又堵着秦淮茹说浑话,吓得人家小寡妇绕道走,贾张氏在院里骂了三天,指桑骂槐,句句往李家祖宗十八代招呼。
许大茂被他敲过闷棍,因为许大茂告发他偷厂里的废铜烂铁。
就连一大爷易中海,院子里最德高望重的人,都被李飞啐过一脸唾沫——就因为易中海劝他走正道。
整个四合院,没有一个人不恨他。
但大家都忍着。
因为他是**的儿子。
**在这片儿当了二十年警察,抓过的小偷、救过的人、帮过的忙,数都数不清。院里哪家没受过**的恩惠?傻柱他爹何大清当年烫伤,是**背去医院的;贾东旭死后,**悄悄给秦淮茹塞过两回粮票;就连许大茂,**也从派出所里捞过他两回。
所以大家忍。
忍着李飞偷鸡,忍着李飞耍浑,忍着这个祸害一天到晚在眼前晃。
忍到**退休就好了——这是院里人私底下说的话。
可现在,**不用退休了。
因为三天前,他死在了派出所的值班室里。
突发性脑溢血,法医是这么说的。
李飞躺在炕上,消化着这具身体留下的记忆,嘴角扯出一个苦笑。
行,真行。
穿越成个混混就算了,还是个人憎狗厌的混混。
他下意识去**口。
这是他的习惯动作——上辈子,那里总是挂着他最珍视的东西。
手指触到一片冰凉的金属。
李飞一愣,掏出来看。
是一枚勋章。盾牌造型,上面刻着国徽和“金盾”二字,背面是他的编号。
这是他上辈子的勋章。
公安大学最优秀的毕业生,还没毕业就被特招进公安部刑侦局,参与侦破了三起特大案件——那起轰动的银行劫案,是他从监控里一个模糊的影子锁定了真凶;那桩悬了八年的碎尸案,是他用犯罪心理画像让凶手现形;还有那个跨省贩毒网络,是他卧底三个月亲手收网的。
因为这些,他获得了公安系统的最高荣誉——金盾勋章。
然后庆功宴那晚,他喝多了,猝死。
这东西,竟然跟他一起穿越了。
李飞攥着勋章,突然感觉掌心一阵温热。下一秒,眼前白光闪过——
再睁眼,他站在一个奇怪的空间里。
大约十平米见方,四周雾蒙蒙的,脚下是坚实的土地。角落里堆着几样东西:他生前用的笔记本、一支钢笔、一包压缩饼干,还有一瓶水。
李飞愣了三秒。
空间?
勋章里自带的空间?
他试着在心里默念“出去”,下一秒,他又躺回了炕上,手里还攥着那枚勋章。
李飞深吸一口气。
行,真行。
穿越加空间,这配置不错。
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研究空间,而是——
他穿越到了1958年时候的四合院,成了个人憎狗厌的混混,父亲刚死。
而父亲**的死,真的只是脑溢血吗?
原主的记忆里,父亲身体一向很好,出事前几天还跟他说过“手头有个案子快结了”,结果第二天就死在了所里。
这事,不对劲。
李飞撑着爬起来,脑袋还是晕。他走到窗边,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破玻璃往外看。
院子里有人。
三三两两站着,交头接耳,像是在议论什么。
李飞眯起眼睛,观察着这些日后会成为他“邻居”的人。
傻柱站在院中央,两手揣在袖子里,正跟一大爷易中海说话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嘴角微微上挑——那是压抑着的幸灾乐祸。
许大茂靠着自家门框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。他跟旁边的人小声说着什么,那人捂着嘴笑,眼睛往李飞家窗户这边瞟。
贾张氏最夸张,站在院门口,嗓门大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:“哎哟喂,这可怎么说的,李所长这么好的人,说没就没了?这可让某些人怎么办哟——”她拖长了调子,“往后可没人护着喽!”
秦淮茹站在她身后,扯了扯婆婆的衣角,贾张氏一把甩开,声音更大了:“扯**啥?我说错了?这院子里谁没受过李所长的恩?可恩是恩,人是人,他儿子是什么货色,大伙心里没数?”
没人接话。
但也没人反驳。
一大爷易中海皱了皱眉,看了李飞家窗户一眼,叹了口气,转身回屋了。
傻柱也看了一眼那扇窗户,嘴里的“活该”没出声,但嘴型清清楚楚。
许大茂直接笑出了声。
李飞站在窗前,看着这一切。
他在公安大学上过一门课,叫《犯罪心理学在群体行为分析中的应用》。教授说过:人性最真实的一面,往往在利益将动未动时暴露无遗。
现在,父亲刚死,这些人脸上的表情,已经告诉他很多东西了。
傻柱:平时被父亲压着赔礼道歉,心里憋着火。现在父亲死了,他痛快,但还端着点,毕竟父亲帮过他爹。
许大茂:纯粹的痛快。父亲捞过他,但也教训过他,他记恨不记恩。
贾张氏:最**的一个。她恨不得全院子都知道李飞没了靠山,好让她把这几年受的气全撒出来。她那双眼睛,已经往李飞家那两间西厢房瞄了好几眼了。
一大爷……他皱了皱眉,回屋了。是避嫌?还是另有心思?
还有秦淮茹。她扯婆婆那一下,是真心觉得过分,还是做给人看的?
李飞收回目光,慢慢坐回炕沿。
有意思。
这些人还不知道,他们眼中的“祸害”,已经换了个人。
更不知道,他们脸上那些表情,已经被一个前世的刑侦专家,一个一个刻进了脑子里。
“咚咚咚!”
门被砸得震天响。
李飞走过去开门。
门口站着王保国,父亲生前的搭档,派出所的老片警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,脸被冷风吹得通红,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看见李飞这副模样,王保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你爹头七,你在坟前跟人打架,丢不丢人?”
李飞没吭声。
原主的记忆里,这位王叔来家里吃过几回饭,每次都被原主气得摔筷子走人。父亲赔了多少不是,数都数不清。
王保国见他这熊样,也懒得再多说,把信封往他手里一塞。
“你爹的事,所里定了。这个你拿着,下周——”
他话说了一半,突然停住了。
院子里那些目光,齐刷刷地看了过来。
傻柱停下了脚步,许大茂支起了耳朵,贾张氏的脖子伸得老长,就连已经进屋的一大爷,窗户上的影子也顿了一下。
王保国扫了一眼院子,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,只是拍了拍李飞的肩膀,声音压得很低:“下周一,别忘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,走得很快。
李飞站在门口,攥着那个信封。
院子里静了一瞬。
贾张氏啐了一口:“呸!什么东西!他爹死了,还有老王头惦记着,也不知道塞的啥。”
傻柱嘬着牙花子,没说话,眼睛却一直盯着李飞手里那个信封。
许大茂眼珠子转了转,笑着凑过来:“李飞,王叔给你送啥好东西了?让哥们儿也开开眼呗?”
李飞看着他,没说话,转身进屋,关上了门。
“德行!”贾张氏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,“神气什么呀!一个没人要的丧门星!”
李飞站在门后,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。
信封上盖着派出所的红章,里面是一张顶岗通知书。
下周一,他去派出所报到,顶父亲的班,当警察。
这个消息要是让院里这些人知道——
他抬起头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傻柱还在院中央站着,正跟许大茂嘀咕什么,眼睛时不时往他这边瞟。
许大茂一边听一边点头,脸上那笑,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。
贾张氏已经凑过去了,三个人脑袋挨着脑袋,声音压得很低,但李飞从嘴型能看出来——
他们在议论他。
确切地说,在议论他家的房子。
“……两间西厢房呢,虽说破点,可好歹是正经房子……”
“……他一个毛头小子,能守得住?”
“……等他饿得受不了了,自然就得卖……”
李飞慢慢收回目光。
他走到炕边坐下,从怀里摸出那枚勋章。
温热的感觉再次传来,他进了空间。
这一次,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新东西——一个木盒,他确定自己刚才没见到过。
李飞打开木盒。
里面是一沓纸,最上面那张写着几个字:
“**的调查笔记”
笔迹是父亲的!
李飞心头狂跳,连忙翻开——
“1958年11月8日,晴。今天老郑找我谈话,说有人举报我收受贿赂,简直荒唐。我怀疑跟最近盯的那个案子有关……”
“11月9日,阴。那个神秘人又出现了,他说如果我再查下去,会有麻烦。我告诉他,老子当了二十年警察,什么麻烦没见过?不过……他怎么会知道我家的事?”
“11月10日,小雨。今天在废品站发现重要线索,那个包裹里的东西,跟三年前那起悬案对上了。我准备明天跟老王商量,一起上报。这事可能牵扯到局里某些人,得小心……”
“11月11日,多云。老王说他想起来了,三年前那案子,当时经手的有……后面字迹被水洇了,看不清。”
“11月12日,阴。今晚在院里,那个神秘人又出现了。他说最后警告我一次。我没理他,但我留意到一件事——他走路的声音很轻,但脚步落地时,有一声极细微的‘咯吱’。那是四合院老门槛才会发出的声音。这个人,就住在这个院子里。”
李飞的手指停住了。
住在这个院子里。
杀父仇人,就住在这个院子里。
就住在这些刚才还在看他笑话、算计他房子的人中间。
李飞把纸张小心叠好,放回木盒。
他走出空间,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傻柱家的灯亮了。
许大茂家的烟囱冒烟了。
贾张氏的骂声隔着窗户传出来,骂的是秦淮茹,说她不会过日子。
一大爷家的门关得严严实实。
李飞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窗户。
父亲死前最后写下的线索:走路声音很轻,脚步落地时有“咯吱”声——那是四合院老门槛特有的声音。
说明那个人,经常出入这个院子。
说明那个人,就在这些人中间。
李飞慢慢攥紧了手里的顶岗通知书。
下周一。
等他穿上那身警服,这场戏,才算真正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