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我顿了顿,“帮我订一间酒店。市中心,长住套房。明天我就搬出去。”
“不在那边住了?”
“那不是我的家。”我说,“那是我的战场。战场不适合睡觉。”
方砚没再问。
“晚安,头儿。”
“晚安。”
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躺下来。
天花板是乳白色的,吊灯的形状很普通。
客房。
真有意思。
我为这个家拼了命,挨了七年的枪子儿、刀伤、饥饿、疟疾。
回来之后,他们给我安排了一间客房。
我闭上眼睛。
没有失眠。
在战地养成的习惯——倒头就睡,因为不知道下一次闭眼还能不能睁开。
但这一次入睡前,我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。
七年前。
机场大厅里枪声骤起的那个瞬间。
傅承渊抱着念安,腿都在发软。
临舟吓哭了,紧紧拽着他爸的衣角。
叛军从航站楼西侧涌入,端着枪扫射。
人群四散,尖叫声刺穿耳膜。
我把他们推进了一扇安全通道的门里。
“别出来。等救援。”
这是我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然后我转身,朝叛军的方向走了过去。
我用自己做了一个诱饵。
把枪口引向我,让他们有时间撤。
那天我被叛军从后面击倒,脑袋砸在水磨石地面上,满嘴血腥。
最后看到的画面,是安全通道那扇门缓缓关上。
门缝里,傅承渊的眼睛。
恐惧、犹豫。
他没有冲出来拉我。
门关上了。
七年了。
我总是想——如果那天他冲出来呢?
也许他也会被抓。
也许他会死。
但至少说明,在那个瞬间,他有那个念头。
可他没有。
我现在终于确认了——
他是那种人。
在安全和我之间,永远会选安全。
在死人和活人之间,永远会选活人。
在我和一个能替代我的人之间……
他会选那个更方便的。
想明白了,反而舒坦。
对一个懦夫,不需要恨。
只需要碾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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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我五点醒的。
生物钟改不了。在那边的时候,五点不起来,可能就永远不用起了。
洗漱完,我在客房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天亮。
六点半,下楼。
厨房里已经有人了。
许晚棠。
她穿着一件家居的碎花裙,头发松挽起来,正在煎鸡蛋。
煎蛋的滋声和油烟的香气弥漫整个一楼。
看到我下来,她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姐姐起得真早。我做了早餐,你吃什么口味的蛋?溏心还是全熟?”
“全熟。”
“好嘞。”
她的态度自然得像个真正的女主人。
一切举止都在告诉我:这个家的秩序里有她的位置,而我是那个插入的变量。
我坐在餐桌旁,看着她忙碌。
不得不承认,她做得很好。
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七年的熟练——她知道碗在哪个柜子里,知道调料瓶的排列顺序,知道傅承渊喜欢把蛋黄戳破拌在饭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