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:我曾经以为,自己是很讨人喜欢的。小时候,姜行舟会给我买糖,周晏礼会替我捡风筝,陆惊寒会把赢来的小木剑塞给我,崔玉衡夸我笑起来像春日,陈景安见了我,也会低头温声唤一句昭昭姑娘。他们都说,姜家的小娇娇,生来就该被人疼。我以为父亲疼我,姨母怜我,表姐沈明姝爱我。我以为母亲李兰因只是病弱,总有一日会好起来。我以为沈明姝寄人篱下,所以我该让她一点。我以为人人都疼我,所以真到了紧要关头时候,总会有人护我。后来我才知道,这些疼爱是假的。他们疼我,可沈明姝一落泪,他们便都站到了她身后。连我的父亲姜伯谦,也装聋作哑,把我推去替她和亲。我死在和亲红帐前。原来所有人都说疼爱我。可真到要死人时,死的却是我。我一条红绫吊死在和亲夜,魂魄未散,才听见姨母李柔娘和沈明姝在我尸身前笑。原来母亲不是病死,是被李柔娘一碗一碗毒药熬死。原来她们从来不是可怜人。她们是毒蛇。凭什么?凭什么我生来是姜家嫡女,母亲出身高贵、嫁妆万贯,最后却要被她们剥皮拆骨,送去嫁那个老东西?再睁眼,我回到八岁。母亲还活着,毒药正端到她榻前……这一世,被人偷走的人生,我都要一件一件抢回来。“别急。”“欠我的人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边关驿馆外,风卷黄沙。
天地苍茫得像一张旧到发脆的兽皮,远处雪山沉默,近处长街肃杀。
北狄人的狼旗插满了驿馆前的空地,黑底银狼,迎风猎猎,旗尾扫过灰白天光时。
胡鼓声一下一下砸在地上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沉得像丧钟。
姜昭昭坐在红帐之中,身上穿着大胤送亲使连夜赶制出的和亲嫁衣。
嫁衣极……
先进来的人披着一件浅灰狐裘,眉眼温柔,鬓边簪着一支素银钗。她看起来仍是那副慈悲模样,像世间所有苦楚到了她面前,都会被她含泪接住。
是李柔娘。
她身后跟着沈明姝。
沈明姝穿一身月白斗篷,脸色苍白,眼尾微红。
她生得确实美,像雨后初霁的月亮,清淡、柔弱,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。
姜昭昭怔怔看着她们。
她们怎么会来得这样快?……
药气袅袅,像一条灰白的蛇,从青瓷碗沿慢慢爬出来,钻进姜昭昭的鼻腔里。
苦。
很苦。
苦得她几乎要吐出来。
前世,她曾无数次闻见这样的味道。
在母亲的床帐边,在姜府主院的黄昏里,在李柔娘温温柔柔的劝慰声中。
她死死盯着那碗药。
八岁的身子太小,装不下那样滔天的仇恨。她的手还短,指尖还软,心口却像被人硬生生剖开,……
李柔娘垂眸看了眼手里的药。
那一眼极短。
短到旁人未必看得出来。
可姜昭昭看见了。
前世她死在红帐里,死后听尽真相。如今再看李柔娘这张温柔的脸,只觉得处处都是破绽。
怕了。
她怕喝。
李兰因也察觉到不对,轻声道:“柔娘?”
李柔娘指尖收紧,随即轻笑:“昭昭真是孩子话。这药是按你娘亲身子开的,旁人怎……
姜昭昭等了三日。
这三日里,京城的雪一直没有落下来。
天却一天比一天沉。
铅灰色的云压在姜府上方,像一床浸了水的旧棉被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庭中梅枝还未开,枯瘦的枝桠刺向天幕,风一吹,便簌簌作响。
姜昭昭的手还包着药纱。
上一回,她故意打翻李柔娘端来的药碗,热药泼在手背上,烫出一大片红肿。李兰因心疼得眼眶发红,连着几日都不许她乱跑,只让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