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一竹竿抽过去。
“看什么看?”
小叔没躲。
竹竿打在他肩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我冲出去,抱住我爸的腿。
“爸,别打了。”
我爸低头看我。
那一眼让我浑身发冷。
“今天你生日,我不揍你。”
他甩开我,又抽了小叔一下。
“小畜生,再敢乱叫,我明天就把你送到山里去。”
小叔倒在泥地里。
他没有叫。
他只是把手伸向我。
掌心里,有一个用草绳编的小蚂蚱。
草叶已经枯了。
可那只蚂蚱编得很像。
我伸手去拿。
我爸一脚踩住。
草蚂蚱碎在泥里。
“晦气东西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眼泪一下掉了下来。
小叔的眼睛也红了。
可他还是没说话。
那一晚,家里人喝酒喝到很晚。
堂哥他们走后,爷爷把大门从里面拴上。
我爸喝多了,坐在院子里骂。
他骂小叔。
骂我妈。
也骂我。
“要不是他,我们张家早就好了。”
“要不是这个小的心软,迟早也要惹祸。”
我妈不敢回嘴。
她拉我进屋,给我煮了一个鸡蛋。
那是她偷偷藏下的。
她把鸡蛋塞到我手里,说:“吃了,睡觉。”
我剥开鸡蛋,却吃不下。
窗外有风。
猪圈那边很安静。
太安静了。
我心里发慌,趁我妈去灶房洗碗,悄悄溜了出去。
小叔靠在槐树下,脸色白得吓人。
他的脚腕肿了。
铁链勒进肉里。
我把鸡蛋递给他。
“小叔,今天我生日。”
他看着鸡蛋,又看着我。
很久后,他说:“生日要吃甜的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没有糖。”
他低头,从怀里摸出一小块东西。
那是半块发黑的麦芽糖。
也不知道他藏了多久。
他把糖放到我手里。
“张宁,生日好。”
我捏着那块糖,眼泪怎么也止不住。
我问他:“你疼吗?”
他说:“不疼。”
他越说不疼,我越难受。
我看着那把大锁。
锁上有锈。
锁眼被雨水泡得发黑。
我想起白天我爸说的话。
送到山里去。
山里有野狗,有断崖,有没人住的老窑洞。
我不知道送到山里是什么意思。
但我知道,那不会是好事。
我跑到柴房,抱出一块砸核桃用的青石。
石头很沉。
我抱不稳,差点摔在脚上。
小叔盯着我。
“张宁,回去。”
我没听。
我蹲在锁头前,举起石头砸下去。
第一下,火星溅出来。
我的手麻了。
第二下,锁没开。
第三下,我虎口裂了,血滴到锁上。
小叔的声音忽然抖了。
“别砸了。”
我咬着牙。
“他们要把你送走。”
我又砸。
院子里,我爸打呼噜的声音很重。
堂屋里的钟走得很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锁头终于咔的一声裂开。
铁链落在地上。
那声音不大,却像把整个夜都敲醒了。
小叔站起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