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叔犯病那年,爷爷用铁链把他锁在猪圈旁边。村里人路过都啐一口:\"老张家这疯种,不如死了干净。\"只有我偷偷给他送馒头。七岁生日那晚,我趁全家睡着,用石头砸断了锁。他光着脚跑进黑夜里,再也没回来。我爸发现后,当着全村人的面扇我耳光:\"要是他出去伤了人,你拿命赔!\"这一骂,就是十五年。直到那天,一个车队浩浩荡荡开进了村子。领头的男人站在我面前。\"小侄子。\"他声音很轻,眼眶却红透了。我爸手里的烟,啪地掉在了地上。
小叔犯病那年,爷爷用铁链把他锁在猪圈旁边。
村里人路过都啐一口:"老张家这疯种,不如死了干净。"
只有我偷偷给他送馒头。
七岁生日那晚,我趁全家睡着,用石头砸断了锁。
他光着脚跑进黑夜里,再也没回来。
我爸发现后,当着全村人的面扇我耳光:"要是他出去伤了人,你拿命赔!"
这一骂,就是十五年。
直到那天,一个车队浩浩荡荡开进了村子。
领头的男人站在我面前。
"小侄子。"他声音很轻,眼眶却红透了。
我爸手里的烟,啪地掉在了地上。
我七岁那年,槐树沟下了很久的雨。
村口的土路被踩成烂泥,猪圈旁边的臭水沟涨起来,黑水贴着石阶晃。
我小叔张卓义就锁在那里。
一根铁链拴住他的脚腕,另一头绕过猪圈旁的槐树,锁头有我拳头那么大。
爷爷张耀轩说,他病了。
病了就不能进屋,不能上桌,不能见人。
我爸张少东说得更难听。
他说张卓义不是病,是丢人。
每次有人从我家门口路过,都要往猪圈那边看一眼。
有人捂鼻子。
有人笑。
有人啐一口。
“老张家这疯种,还活着呢?”
“要我说,早死早干净。”
“别哪天跑出来咬人。”
小叔听见了,也不骂。
他蹲在槐树下,头发结成一绺一绺,衣服又脏又破。
他有时候盯着天看。
有时候盯着自己的脚。
有时候听见我喊他,会慢慢抬头。
那双眼睛很黑。
不像村里人说的那样吓人。
我第一次给他送馒头,是被我奶逼着去倒猪食。
那天锅里剩了半个冷馒头。
我偷偷塞进衣服里。
猪圈旁边的味道冲得我想吐。
我把馒头放到他脚边,小声说:“小叔,你吃。”
他没动。
我以为他听不懂。
我转身要跑,他忽然伸手,把馒头抓住了。
他的手很瘦,指甲里全是泥。
他把馒头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嘴里,一半递给我。
我摇头。
他说:“你吃。”
他的声音很哑。
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说话。
我吓了一跳,又觉得心里酸。
我说:“我不饿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