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夏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那天晚上十点,最后一拨人走后,她还留在灵堂。
我在门口清点礼金。
她忽然走到我身边。
“我想给她守一晚。”
我没有抬头。
“随你。”
“你不赶我?”
“我没资格替她赶。”
她看了我好一会儿。
“许川,你是不是以后什么都要跟我算资格?”
我合上账本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?”
我把账本交给舅舅。
“重新分清楚,你的事和我的事。”
她的手攥紧。
我走进灵堂,给我妈换了三炷香。
沈知夏跟进来。
她站在遗像前,几次张口,都没发出声音。
我没有替她说。
那天是我们结婚以后第一次,她和我妈之间没有我站在中间。
可我妈已经听不见了。
火化那天,下雨。
凌晨五点多,我姨就到了。
她带来两盒我妈最喜欢的桂花糕,说烧之前给她摆一块。
我舅说:“人都吃不了了,你净整这些。”
我姨把盒子往他怀里一塞:“她吃不吃是她的事,我带不带是我的事。”
我舅没再吭声。
沈知夏站在另一边,手里拿着白菊。
她昨晚真的在灵堂坐到了四点。
没睡,也没跟我说话。
送进火化炉之前,工作人员让家属最后看一眼。
我姨哭出了声。
我舅背过脸。
我站在最前面,看着我妈被白布盖住。
沈知夏往前走了一步。
我姨突然开口:“现在倒舍得来了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轻得比前天那些大声质问更难接。
沈知夏停住。
我没训我姨,也没替沈知夏反驳。
我只是说:“姨,走流程了。”
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,没催。
我姨抹了把脸,先出去了。
沈知夏站在我旁边。
“她恨我。”
“姨这两天谁都恨。”
“你也恨我吗?”
我看着火化间关闭的门。
“现在问这个没意义。”
“对你没意义,对我有。”
我转头看她。
两天没睡好,她眼下青得明显,嘴唇也干。
可这些都改变不了一件事。
她是自己决定不来的。
“我不想靠恨你过日子。”
我说。
“所以才离婚。”
她眼眶一下红了。
“你觉得离了就什么都没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这么快决定?”
“因为有些决定,不需要等情绪过去。”
我顿了一下。
“比如昨天,你也决定得很快。”
她像被堵住了。
我没有继续。
火化结束,拿到骨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。
我抱着骨灰盒出来。
沈知夏伸手:“我帮你。”
“不重。”
“许川。”
“真不重。”
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我舅在后面看见,走过来接走了她手里的花。
“小沈,去给你姨撑伞。”
我姨立刻说:“我自己有手。”
我舅瞪她:“你手拿着俩包呢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