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咽气前四十分钟,还在问我:“知夏呢?”
她说话已经很费劲了。
鼻氧管搭在脸上,手背扎得青一块紫一块,护士刚把升压药撤掉,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监护仪一声一声往下掉的提示音。
我看了一眼手机。
给沈知夏打的第七个电话,还是没接。
我骗我妈:“在路上。”
我妈眼睛动了动。
“堵车啊?”
“嗯,晚高峰。”
其实那天下午两点半,沈知夏就知道医生让我们做好准备。
我给她发了病危通知书的照片。
她五分钟后回了一句:“我知道了。”
没有下文。
三点十二分,我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来。
她说公司有个客户会,她走不开。
四点,我问她会议结束没有。
她没接。
四点二十七分,她终于发了条微信。
“许川,别逼我。”
我站在医院消防通道里,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我回:“不是让你来照顾她,也不是让你原谅她。医生说可能就今晚。她想见你一面。”
这次沈知夏回得很快。
“她想见是她的事。”
我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楼道的感应灯灭了。
隔了几秒,又因为有人推门亮起来。
我继续打字:“三年婚姻,我没求过你什么。今天算我求你。”
她直接给我打了电话。
接通以后,她第一句话就是:“许川,你非得现在跟我算这个?”
“不是算账。”
“那是什么?她快不行了,所以她以前做过的那些事就一笔勾销?因为她是病人,因为她要死了,我就必须赶到床前演一场一家和睦?”
她声音不大。
背景里还有人说话,有杯碟碰撞的声音。
我问:“你到底在哪?”
她顿了一下:“公司附近。”
“你客户会在餐厅开?”
“会开完了,他们一起吃饭。”
我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她大概也知道这句话不太好听,语气缓下来一点:“许川,我不是故意挑今天。可我真的不想见她。”
“她可能没有明天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我喉咙像被什么刮了一下,“你知道还不来?”
沈知夏沉默两秒,声音重新硬起来。
“对,我不来。”
病房门被推开。
护士探头叫我:“许先生,老人家在找你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再把手机贴到耳边时,我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
最后我只问了一句:“沈知夏,这是你的最后决定?”
“是。”
“行。”
她像是没想到我这么快结束:“许川——”
我把电话挂了。
回到病房,我妈还在等。
她看见我一个人进门,没有马上问。
过了一会儿,她才往我身后瞟了一眼。
我坐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
“别看了。”
她又看了我一眼。
我妈这辈子嘴硬,跟谁吵架都不肯先低头。到最后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,小声问我:“她还是不肯啊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