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过来。
周叙看了眼后视镜。
沈知夏从单元门里出来,没往我们这边走,自己开了车。
他问:“跟着?”
“随她。”
到了殡仪馆,我舅舅许国良先迎出来。
他眼睛肿得厉害,见到我就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昨晚你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“知夏呢?”
我还没开口,身后有人说:“舅舅,我在。”
沈知夏走过来。
我舅看她一眼,没说什么,只问:“昨晚在哪?”
她顿住。
旁边我姨许桂芳正拿着登记单,听见这句,笔也停了。
沈知夏说:“有点事。”
我姨抬头:“多大的事?”
我舅皱眉:“桂芳。”
“你别拦我。”
我姨的脾气跟我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“姐昨天下午一直找她,川子给她打多少电话?我都听见了。医院离她公司开车二十分钟,她——”
“姨。”
我叫住她。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我把死亡证明递给工作人员:“先办手续。”
我姨火还没下去:“你还护着?”
“不是护。”
我说,“人已经没了,灵堂上不用替我妈吵。”
沈知夏站在旁边,脸色发白。
我舅叹了口气,伸手扯我姨:“走,先去看厅。”
我姨甩开他:“你少碰我,我现在看谁都来气。”
周叙在后面小声说:“姨,您这范围有点大,我刚来。”
我姨瞪他一眼:“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小时候偷我家枣。”
“那是许川偷的。”
“你俩一起。”
周叙立刻闭嘴。
这一句没让谁笑出来,却把马上要炸开的场面摁了回去。
上午选遗像。
工作人员摆了三张我妈的照片。
一张证件照,一张去年在公园拍的,还有一张是五年前我们婚礼上的。
婚礼那张里,我妈穿着深红色旗袍,笑得眼睛都快没了。
照片右边原本挨着沈知夏。
工作人员已经裁掉了。
我看了一会儿,选了公园那张。
沈知夏忽然开口:“婚礼那张不是挺好吗?”
我看她。
“她那天最高兴。”
她补了一句。
我没说反话,只摇头。
“太旧了。”
她没再说。
下午布置告别厅。
我妈以前开早餐店,认识的人多。街坊、老顾客、以前一起摆摊的,陆陆续续都来了。
有个陈叔一看沈知夏,就问:“小沈昨晚赶回来没有?”
我正登记花圈。
沈知夏站在我旁边。
以前遇到这种问题,我会抢着答。
这次我没开口。
陈叔等了一会儿。
沈知夏只好说:“没有。”
“出差了?”
“没出差。”
陈叔明显愣了。
她继续说:“我没去。”
我姨正好从旁边经过,脚步顿了一下。
沈知夏却没有再解释。
陈叔是个厚道人,尴尬了两秒,只说:“老人最后那阵子啊,就惦记家里人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