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年代,一个姑娘家不结婚,等于断了爹娘的财路,砸了全家的脸面。
拒绝很容易,可接下来的路,每一步都是刀尖舔血。
我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,但为了外婆,我什么都不怕。
趁着外婆的爹娘还没回来,我拿着床头的报名表就出门去了公社。
公社大院里人不多,循着外婆的记忆,我准确的找到了这片的文教专干老张。
老张有些茫然地看着我:“陈丫头,什么事?”
“张同志,我是来交高考报名表的。”
老张推了推老花镜,上下打量了我一番。
“想好了?这报名了就得去考,考上了就得去读,家里同意吗?”
“同意。”
我撒了个谎,声音却很稳。
老张瞅着我,呵呵一笑:“你家的情况我还不知道,你爹娘不会让你去读。”
我心脏猛地收紧,就在我以为报名没戏的时候,老张声音放低。
“陈丫头,上头对高考恢复后的首批考生很看重。”
“我老实跟你说,只要你考上了,那就是国家的人了,你家里的阻碍都不算什么。”
我听着,手指微微发抖。
随后我重重点头:“好,谢谢张同志,我一定会考上。”
为了外婆,哪怕只有一点点机会,我也要牢牢抓住。
老张把表递过来:“这里,你要考哪里,还没写呢。”
我不由懊恼,一路胆战心惊的奔过来,竟忘了这表只填了一半。
我连忙拿起笔,在表上一笔一划的写上:【报考志愿:北京大学,中文系。】
这是外婆生前念叨了一辈子的地方。
她说她当年其实想去看看天安门,看看长城,可最后她连县城都没走出去过。
报完名走出公社,我彻底松了口气。
可当我踏进家门的那一刻,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不大的院子里,有个中年男人在小板凳上磨刀,中年女人则站在屋檐下,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。
我从外婆的记忆里得知,他们是外婆的爹娘。
我出生时,他们早就不在了。
外婆的娘走过来,冷淡的问:“去哪了?”
“去……去地里转了转。”
“啪!”
一记耳光重重地扇在我脸上,我被打得偏过头去,半边脸瞬间麻木。
“转了转?鬼才信你!”
她的声音尖利得像破了洞的铜锣,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上。
“我亲眼瞅见你往公社那条路上跑!你是不是还没对高考死心!”
“你以为你是谁?男人读书有用,你读了,除了抛头露面还有什么用?”
“人家满仓心善,不计较你那点狐臊臭,你倒好,蹬鼻子上脸竟然拒绝别人!”
外婆的爹在一旁闷头抽着旱烟,烟雾缭绕里,他阴沉沉地开口。
“把她关进屋里,饿几天不给饭吃,看她骨头还硬不硬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