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就这么被推进了西边的屋子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。
我不是为自己委屈,而是为了外婆。
我忽然有些懂她为什么要嫁给吴满仓了。
因为在这个年代,她的反抗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晚上果然没人给我送饭。
我忍住饿,从角落里翻出一本裹着报纸的初中《语文》旧课本。
外婆的记忆里,这是她爹当年扫盲班发的。
我借着窗缝漏进来的那点月色翻开,一张纸条就掉了出来。
我愣住了。
我颤抖着手捡起来,借着月光,看清了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墨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,却透着一股子那个年代特有的笨拙真诚:
【知秋,东山坡的野棉花开了,白得像雪。】
【我想摘一朵给你,又怕你爹看见打我。】
【等秋天收了稻子,我就去找你,我说过要带你去看北京城的。】
这张纸条上字里行间那点小心翼翼的温柔,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。
外婆的生命中竟然还有过这样一个人?
不是喝醉酒只会打她的吴满仓,而是一个会看野棉花、会许诺带她去北京城的男人。
记忆像潮水般涌来,我从外婆记忆里找出了这个人。
他是邻村插队的一个知青,叫林向远。
他们偷偷在东山坡碰过面,在田埂上交换过眼神。
林向远教她认字,答应过要带她去看外面的世界。
但上个月,林向远回城了,临走前塞给她这张纸条,承诺会回来接她。
可他没回来,回来的只有他跟别人结婚的消息。
留下的,只有这张发黄的纸条,和决定把林向远深埋心底的外婆。
回忆到这,我脸上一片冰凉。
后来的外婆应该是被爹娘逼得没了退路,这才接受了吴满仓吧。
她不是没有心之所向,只是这个年代的风太硬。
轻易就能吹断一个十八岁姑娘所有的期待。
我把纸条重新折好,塞回那本破旧的语文书里,将它放回了角落。
第二天,依旧没人来送饭。
我肚子饿得咕咕叫,但精神还算不错。
穿来前我读的是警校,这点饥饿训练,我还撑得住。
可就在日头偏西的时候,院门外传来了说话声。
是外婆的娘和吴满仓。
“婶子,这是二十块,等我跟知秋结婚那天,我再给十块。”
“满仓爽快!她要是敢闹,我们就说是她疯了,没人会管一个疯子的!”
“婶子,我想先进去看看她,总得让知秋晓得,以后她就是我的人。”
“行!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,就听见门锁“咔哒”一声被打开。
吴满仓那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,眼里闪烁着猎食者的光芒。
“知秋,饿了一天了吧?只要你叫我一声‘满仓哥’,我立马让人给你送吃的来。”
我往后退,脊背抵在了冰冷的土墙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