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外婆守灵的那天晚上,我睡了过去。
一觉醒来,我发现自己穿成了十八岁的外婆。
……
木窗外,公鸡还在打鸣,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节粗大,虎口全是硬茧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
跟我二十一世纪连家务都没做过几次的嫩白双手,有着天壤之别。
我又看向镜子里,杏眼,高颧骨,嘴唇抿着。
眼里透露着一丝刚穿越回70年代的惶恐不安。
这时,院门外响起了热切的声音。
“陈知秋你起了没?今天你娘老子托我介绍了隔壁村的吴满仓,来跟你相亲哩!”
陈知秋,我的外婆,吴满仓,我的外公。
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我记得,我外婆左脸上有道疤,是吴满仓用酒瓶子划的。
我外婆右手小指也总是弯着,是吴满仓喝醉了拽脱臼的。
外婆临死前,身上有十一处伤,每一处都是吴满仓给的。
我听我妈妈说过,外婆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。
嫁给外公以后,天不亮就起来喂猪、做饭、下地。
但吴满仓喝醉了就打她,打完她就呼呼大睡,而外婆还得爬起来给他倒水。
她一年到头穿同一件蓝布褂子,补丁摞补丁,省下来的钱自己一分都不用。
一部分寄回娘家,但娘家没人领情。
一部分给吴满仓做家用,但吴满仓只会骂她赚的少。
外婆对我很好,小时候放假回乡下,吴满仓嫌弃我是个女孩,不怎么搭理我。
但外婆会蹲在灶台前给我煨红薯,会抱着我慈爱的说:“以安多吃点,长高高,以后一定有出息。”
外婆死的那天晚上,疼的眼神都涣散了,但还是抬手摸着我的脸。
她说:“以安,外婆这辈子最后悔的……就是当年听了家里的,早早嫁了人,没去参加高考。”
高考……
我不由一个激灵,循着脑海中的记忆在床头翻找,最后翻出了一张高考报名表。
上头填了一半。
姓名:陈知秋。
报考类别:文科。
下面的意向学校还没填。
我紧紧攥着这张报名表,忍不住红了眼眶。
“外婆,这一次咱不相亲了。我带你考大学去。”
话说完,门就被砰砰敲响了。
我把报名表塞进衣兜,拉开木门。
院门外站着一个穿红褂子的媒婆,手里摇着蒲扇。
“哎呦你可算出来了!人家吴满仓到村口了,你赶紧——”
“我不去。”
媒婆愣了:“丫头,你说啥?”
我一字一顿:“我不去相亲。”
媒婆脸拉下来:“丫头,吴家可是会给三十块聘礼——”
“再多我也不去!三十块算什么,以后我会赚的更多!”
我外婆就算没读大学,也把我妈和两个舅舅供到了大学。
甚至两个舅舅的房子首付,都是她挣出来的。
她只是没文化,不是没本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