汝潇焕一声令下,两名嬷嬷无声踏入屋内。
一人死死按住牧紫瑶的肩臂,另一人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汤步步逼近。
“不——!放开我!”
牧紫瑶用尽力气挣扎,可七个月的身躯笨重无力,所有反抗都像是落在虚处。
一旁的萨仁见状正要冲上前去阻拦,汝潇焕只淡淡扫去一眼,两名侍卫便迅疾上前将她押住。
萨仁的呼喊被捂在掌中,带出殿外。不过片刻,门外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牧紫瑶肝胆俱裂,嘶声欲唤,却在这时被捏住下颌。药碗抵上她的唇,苦涩的药汁被强行灌入,一滴不漏地渗进喉咙深处。
身后的侍卫与两名嬷嬷仍死死擒住牧紫瑶,令她动弹不得。
汝潇焕始终没有回头。
他背身立在窗前,背影笔直而冷硬,窗外明明有光,却一丝也落不到他身上。
不过一刻钟,腹中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一股暖流自下身流出,鲜血浸透裙裾,在地面上蜿蜒漫延开来。
牧紫瑶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剧痛几乎令她昏厥。
她清晰地感受到,那份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温暖,正一丝一丝地从身体里抽离,消逝。
她挣扎着支起上半身,望向那个始终不曾回头的背影,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,终于彻底熄灭了。
连同腹中尚未啼哭的生命,一同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。
“汝潇焕……”
她喘息着,每一个字都浸着血与恨,“为什么……你曾亲口说过……爱我……可如今却屠我族人,害我孩儿……你说清楚,即便我死,也让我死个明白!”
汝潇焕这才缓缓转身,一步步走到她面前,俯下身,贴近她耳边:“爱?牧紫瑶,你怎么还如此天真。从始至终,这只是利用,是一场局。玉安要的是北岐的疆土,是通往草原的隘口。如今赵国愿割让边境三州,北岐……已经没用了。”
牧紫瑶瞳孔骤缩,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。
“你父王并未谋反,”
汝潇焕的话语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惋惜般的低柔,“但他不肯交出北岐的兵权,不肯彻底归顺。一个不听话的盟友……不如死了干净!”
牧紫瑶浑身颤抖,近两年的时光,那些温存的耳语,那些缱绻的凝视,那些被他拥在怀中时许下的誓言……原来全是蒙蔽。
汝氏王族对她照顾有加,嘘寒问暖,关怀备至。她以为那是接纳,是善意,是新的家人。
如今才知,那是监视,是试探,是把她当成一只养在笼中的鸟,只要她不知道朝堂内外发生了什么,只要她乖乖待在这华丽的牢笼里,他们的阴谋就能继续。
她痛恨。
痛恨自己的愚蠢,更痛恨他的欺骗。
那些吻是假的,那些誓言是假的,连他每一次看她的眼神,都是精心设计好的假象。
“畜生……”
她用尽所有力气扬起手,朝他脸上挥去。
汝潇焕却轻易攥住她的手腕,猛力一掼。
她重重跌在地上,只听到他冷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:“念在夫妻一场,本王不杀你。你的余生,就在冷宫慢慢熬吧!……来人,将牧氏关入冷宫!”
牧紫瑶俯伏在冰冷的砖地上,忽然低低笑了起来。
笑声混着泪水,嘶哑而绝望。
她猛地从袖中摸出那支金簪,那是她从草原带来的,母亲亲手插在她发间的及笄之礼。
毫无犹豫,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狠狠刺入颈侧。
鲜血霎时涌出,温热地漫过手指、衣襟。
她发不出声音,只在最后一瞬,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,死死盯住他,眼底燃着滔天的怨毒。
……
“二**,您最近总是发呆。”
秀萍端来热茶,轻轻放在小几上,眼中透着担忧:“是不是落水之后,身子还没大好?”
冷诗瑶思绪回笼,庭院中那株石榴树花开正红,她却无心赏景。
整整一百年过去,当年的北岐公主、玉安太子妃,竟以另一个女子的身份重获新生,来到了百年之后的世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