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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孙伟明吐出一口浑浊的烟圈，满脸不在乎地哼了一声。
“还能记在谁头上？自然是总务科接待专款！”
“李厂长是未来的正职一把手，签个字报销几百块饭钱，算得了什么大事？”
林萍也在一旁柔声帮腔，话里话外透着一股高人一等的施舍意味。
“嫂子，你也是建国的家属，怎么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呢？”
“建国每天日理万机，为厂子里拉赞助、跑批文，吃顿饭还用自己掏腰包？那岂不是寒了领导干部的骨干心？”
她正说着，孙伟明别在腰间的黑色皮套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盲音。
接着，**那带着几分威严与烦躁的声音在包厢里炸响。
“孙伟明，人找到了没有？林萍的胃不好，不能吃油腻，你让饭店单独上一盅冰糖雪梨燕窝！”
孙伟明赶紧一把抓起对讲机，按着通话键，腰弯得像只熟透的虾米。
“报告厂长！林主任和小宝都在国营饭店雅间呢，我把大红袍也送到了！”
对讲机那头的**顿了顿，语气冷淡地问：“沈清漪呢？也在那儿？”
孙伟明瞥了我一眼，添油加醋地汇报。
“在呢在呢！沈清漪还带了几个穿旧布鞋的乡下穷亲戚，在包厢里跟林主任摆脸色，“
”还把老宋师傅的药给弄脏了，非逼着林主任认错呢！”
**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，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那股高高在上的压迫感。
“让沈清漪接电话。”
孙伟明得意洋洋地把对讲机递到我面前，努了努下巴。
我接过沉甸甸的机器，按下通话键。
还没等我开口，**那极其温和却残忍至极的声音便传了出来。
“清漪，你太不懂事了。”
“平时在家里闹闹也就算了，今天是什么场合？“
”全省考察组随时都会到厂里核实情况，你带着你那帮穷亲戚在国营饭店现什么眼？”
“萍萍身子弱，小宝更是李家的命根子，他们吃你几口肉怎么了？那是看得起你。”
“你立刻给萍萍道个歉，再把家里存折给孙伟明带回来，别逼我当着外人的面撕破脸。”
我听着这个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，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，肆意践踏我的尊严。
我的心彻底沉到了万丈深渊，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。
“**，你就不问问包厢里坐着的到底是谁吗？”
**在电话那头轻蔑地笑了一声。
“除了你那些要饭一样的远房表舅，还能有谁？”
林萍此时更是笑吟吟地从手提包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，轻轻放在我面前。
“嫂子，既然建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，我也就不瞒你了。”
“这是建国昨晚亲手写的协议，只要你同意自愿放弃家产搬回乡下，他保证每月给你打三十块生活费。”
“做人要识相，别等到提拔大会上，闹得自己连这三十块钱都拿不到。”
孙伟明抱着手臂冷笑：
“沈清漪，识时务者为俊杰，签了吧！”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，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动弹的周正廷，终于缓缓站起了身。
他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深蓝中山装领扣，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枚红底烫金的证件，重重拍在林萍面前的转盘上！
周正廷目光如雷霆万钧，扫过吓懵了的孙伟明与惊愕的林萍，声震屋瓦。
“省委第二组织考察组组长，周正廷！”
“立刻通知**，让他停止一切公务活动，半小时内滚到审查组报到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