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为是我害死了全族,罪孽深重。
后来渡魂使说,我的因果也已清算,只是魂魄缺了一块,被阳间的一股极深的执念拴住。
那执念不散,我的魂魄不全便过不了奈何桥。
我问是谁的执念。
渡魂使翻遍生死簿,只扔给我一句:“活人的名字,不归死人查。”
我只能留在忘川河边,就这样游荡了整整十七年。
我见过无数鬼魂喝下孟婆汤,踏入轮回。
只有我走不掉,也回不去。
直到那日,忘川河上方忽然响起一阵铃声。
“叮铃。”
“叮铃——”
声音由远及近,像有人穿过阴阳两界一遍遍唤我回去。
渡魂使脸色骤变,伸手来抓我。
“别听,那是问魂铃!”
可已经迟了。
一股强大的吸力缠住我的魂魄,将我硬生生拖出地府。
再睁眼时,我躺在一张铺满红绸的床上,占了一个凡人女子的躯体。
这具躯体还是个新嫁娘。
我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,才发现手腕被划开一道狭长的伤口,鲜血正顺着指尖滴进一只白玉碗中。
床前坐着一个穿着大红婚服的男人。
我的视线往上挪,定格在新郎的脸上——
他竟然是我那个骗婚的夫君,裴七。
不,我不应该叫他裴七,应该叫他裴玄寂才对。
我竟然重生成了他新娶的妻子?
这是什么孽缘?
十七年未见,裴玄寂的容貌几乎没有变化。
他低着头,一手握住我的手腕,另一只手将灵力缓缓渡入我的经脉。
见我醒来,他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一瞬。
“阿桑?”
我盯着他,喉咙一阵发紧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不知道是因为我刚刚从鬼变成人,不适应这具身体。
还是时隔十七年的怨恨又卷土重来。
他似乎以为我疼得厉害,抬手替我擦去额角的冷汗。
“再忍一忍,很快就好了。”
这温柔的语气陌生又熟悉,我的胸口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。
我偏开头,躲开裴玄寂的触碰。
裴玄寂手一顿,将装满血的玉碗放到一旁,取出药膏强行抓着我的手为我包扎。
但他的力道却没有弄伤我。
缠好纱布后,他甚至俯下身在伤口旁落了一个吻。
“今日是我们成亲后的第四十九日。”
他握着我的手,眼底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专注:“阿桑,你答应过我,会一直陪着我。”
我被他看得后背发凉。
他和这具躯体的主人都成亲四十九日了,为什么还一直穿着婚服?
门外忽然传来侍女的声音。
“仙君,楚姑娘来了,说是该服药了。”
裴玄寂拿起那碗血,吩咐我好好休息后才转身走了出去。
房门合上后,我挣扎着下床踉跄着扑到铜镜前。
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我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,浑身血液都像凝固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