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是真的愧疚。
谁只是敷衍。
谁在偏袒谁,谁又想借着这些话继续拿捏我。
谁不过是想让我一如既往地懂事。
想明白这些以后,那场坠崖到底有多凶险,谁先去拉了谁,反倒不重要了。
因为结果,我已经看见了。
过了片刻,周显义也走了进来。
他站到沈承岳旁边,脸色同样有些僵,开口的话和沈承岳差不了多少。
“清梧,那会儿我以为你哥会先护着你,所以才……”
我还是轻轻点头。
沈承岳毕竟是我亲哥。
和我是同一个母亲生的。
父亲还没发家的那些年,家里过得紧巴巴。母亲常靠做绣活补贴家用,做完就拿去镇上卖。我和沈承岳总跟着她一道去,帮她拎东西,走那条崎岖难走的山路。
有一年赶上雨天,山上突然滚下几块石头。
沈承岳走在我前面。
那次是我先伸手推开了他,自己却没来得及避开。石头砸到我头上,血一下就流了下来。
那时候他也还小,抱起我就往镇上的医馆冲。一路跑得太急,鞋跑丢了一只都没察觉。直到大夫给我包扎完,他才发现自己脚底早磨破了,满脚都是血。
任谁看了都会觉得,真到了生死关头,他一定会先救我。
所以周显义伸手去拉白映雪,乍一听,似乎也说得通。
可我听得出来。
他这番话里不是没有愧疚,只是那点愧疚太浅,更多还是在给自己开脱。
嘴上认了错,实则并不想把责任全担下来。
像是只要解释圆了,这件事就该翻篇。
可凭什么?
总不能错的人是我。
房里顿时没了声音。
最后还是母亲先出声,把气氛往回拉了拉。
“方才大夫不是说了么,沈清梧没伤到要紧处,就是身上擦破得多。”
“你们也别总悬着心了。”
她这几句话落下,沈承岳和周显义都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那神情,我看得很清楚。
他们轻松下来,不是因为真的替我放心。
而是母亲开了口,等于替他们把这件事揭过去了。
紧接着,沈承岳侧过身,凑到母亲耳边低低说了几句。
声音压得很轻,我听不见内容。
但母亲脸上那点迟疑,我却看得分明。
那不是舍不得离开我。
只是她还在权衡,想两边都顾着,到头来,先顾的还是白映雪。
她顿了一下,才把目光落到我身上。
“清梧,雪儿那天被吓得厉害,这两日身边都离不得人。”
“我先过去陪陪她,等她睡着了,再来你这里。”
“她自小没了娘,胆子本来就小。”
“你做姐姐的,多包容她些。”
她语气一直很柔和。
可越是这样,那层偏心越是遮不住。
她不是在征求我的意思。
她只是来知会我一声,她要先去陪谁。
我望着她,开口只说了一个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