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人。门板被推了一下。推不动。“干爹,这门撞不动,八成是让冷雨冻实沉了。
”是小福子的声音。“没用的东西。火折子呢?天寒地冻,泥巴比石头硬,你手脚白长了?
”王成的声音压得很低。他在疼。下午被朱允熥捏伤的喉骨,这会儿正火烧火燎。
一点橙红色的火光在窗纸后亮起。滴答。滴答。冰泥化了。黑漆漆的污水顺着石阶往下淌。
嘎吱——门,终于开了一道缝。小福子提着红灯笼,刚要把脚跨进来,
就被一杆硬木拂尘抵住心窝。王成缩在阴影里。他盯着门框上方。灯笼的光晃了几下。
一根细微的线悬在那。线下面,坠着一片打磨发亮的碎瓷片。那个高度,正对成年人的咽喉。
王成拿拂尘柄往前轻轻一拨。啪。丝线断了。瓷片砸在青砖上。“三爷,
您这是跟老奴闹着玩呢?”王成跨过门槛。身后,小福子和小喜子一左一右提着灯笼,
照亮院门。王成盯着地上的碎瓷。又看了看朱允熥惨白的脸。他笑出了声。
笑意扯崩了下巴的伤口。“老奴在宫里混了二十多年,头一回见皇孙亲手做这种捕兽套子。
”“这手艺,往后去了应天府大街上卖杂耍,倒也饿不死。”朱允熥把身子缩得更深,
肩膀在不停地打摆子,是冷,也是在忍让杀意。“胆子还没绿豆大,学什么杀人越货?
”王成摆摆手,满脸嫌弃。“小喜子,去,把这屋里剩下的炭盆端走。”“三爷心火重,
得凉快凉快。桌上那盘糕点也带上,那是主子娘娘开恩赏的,别落了灰。”小喜子应了一声,
快步上前。咣当!他一脚踢翻全是废灰的黄铜炭盆。冷灰扬起,呛得朱允熥弓背连声咳嗽。
“走吧。”王成转身。“让三爷在这儿静心。饿个三五天,肚子里那点脏东西也就化干净了。
”“王公公。”朱允熥声音沙哑虚弱。王成停住脚。“三爷还有吩咐?
老奴还得赶着回娘娘的话。”“我饿。”朱允熥扶着椅子边缘,一点点站起来。他太瘦了,
显得眼睛出奇的大,此时正盯着王成的后脑勺。“那些糕点,太硬了。吃进肚子里,剌嗓子,
咽不下。”王成转过身。灯影下,朱允熥颧骨高凸。“饿?三爷刚才设陷阱的时候,
不是挺有劲儿?”王成冷笑。朱允熥艰难地吞下唾沫。“王公公,给我换一顿热饭。带肉的。
”“要是能有一口热汤更好。”旁边的小福子直接笑喷。“三爷,您当这是御膳房呢?
还跟咱们点上菜了?”王成没笑。他盯着朱允熥看。“这深宫里没有白给的吃食。三爷,
您这屋里除了灰,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,赏给老奴的?”朱允熥松开扶手。
他右手按着胃,痛苦地弯下腰。“银子……全让你们拿光了。”“但我娘死的时候,
留了个物件。我一直藏在怀里,吕氏不知道。”王成眼皮一跳。常妃。
那是开国大将常遇春的亲闺女。当年的嫁妆能从宫门铺到街尾,保不齐就漏了一两件尖儿货。
“什么物件?”王成呼吸微重起来。“一块金镶玉。外祖父当年从北元王帐里抢回来的。
我娘咽气前让小柔偷偷塞给我,说是保命的东西。”王成的脚尖转了回来。
北元王帐的稀罕物,换几百两银子轻而易举。“东西呢?”王成的声音变了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