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梨急了。
“姑爷!”
裴衡把小册摔在桌上。
“这些年我敬你,护你,是看在你沈家门第,也念你入府不易。”
“可你不能仗着嫁妆,在我裴家横行。”
满堂安静得只剩酒盏轻响。
谢氏像终于等到了这句话,立刻坐直了身子。
柳知微捏着帕子,眼里还挂着泪,嘴角却压不住。
裴衡转身,面向宾客。
“诸位今日都在,也替裴某做个见证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他伸手握住柳知微的手。
柳知微装作要挣,却被他握得更紧。
厅中响起一片抽气声。
裴衡的声音清清楚楚落下来。
“沈氏不能言,不能理家,不能待客。”
“一个哑巴,不配做将军夫人。”
“自今日起,沈氏降为贵妾。”
“柳知微温顺知礼,择日扶正。”
阿梨冲上前,被两个婆子按住。
“你们敢!”
谢氏冷笑。
“有什么不敢?这里是裴家,不是沈家!”
宾客的目光像针一样落在我身上。
有怜悯。
有兴奋。
更多的是看戏。
我坐着没动。
裴衡低头看我。
“你若安分,我仍会给你体面。”
我忽然想笑。
十二年了。
我听过太多话。
妖孽。
哑巴。
可怜。
无用。
我爹让我封口,是为保命。
我娘让我忍,是怕我伤人。
我也一直以为,少说一个字,就少添一场祸。
可他们忘了。
有些人,不配得平安。
我慢慢站起身。
阿梨停止挣扎,怔怔看着我。
谢氏皱眉。
“你还想做什么?”
我抬手,摘下颈间那枚戴了十二年的白玉坠。
玉坠落在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裴衡脸色微变。
“沈鸢?”
这是他第一次,在我面前露出慌。
我抬眸看他。
满堂宾客忽然安静。
连柳知微的哭声都停了。
我十二年来第一次开口。
声音有些哑,却每个字都清楚。
“夫君。”
“你说,这将军府明日会不会起火?”
我话音落下时,正厅里的灯烛齐齐晃了一下。
明明门窗紧闭,却有一阵冷风贴着众人的后颈掠过去。
谢氏手中的佛珠哗啦落地。
柳知微脸上那点得意还没收干净,先白了三分。
裴衡握着她的手,指节绷得发青。
他死死盯着我,像第一次认识我。
“沈鸢,你在胡说什么?”
我看着他,没有再开口。
十二年不说话,我很清楚,话不能乱用。
一句够了。
满堂宾客终于回过神。
有人低声道:“她不是哑巴?”
有人往后缩了缩。
也有人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惊惧。
沈家嫡女不是哑巴。
这个消息,比裴衡当众贬妻更叫人坐不住。
裴衡很快压下脸上的慌乱。
他松开柳知微的手,逼近一步。
“你装哑骗我?”
我笑了笑。
他却像被我这一笑刺了一下。
谢氏猛地站起来,尖声道:“好啊,原来你一直装聋作哑看我们笑话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