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最新小说大虞第一仵作主角沈仪全文在线阅读
定国公府，正厅“荣禧堂”内，灯火通明。
尽管已是深夜，但堂内却挤满了人。正中的紫檀木太师椅上，定国公夫人李氏端坐着，手里捻着一串极品白玉佛珠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而在她下首，坐着几位闻讯赶来的族老，以及那位满脸油汗、神色慌张的管家。
“那个孽障真醒了？”李氏的声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漠，仿佛她问的不是一条人命，而是一只走失的猫狗。
管家弯着腰，赔着笑脸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：“回夫人，沈少爷确实醒了，而且……而且他还带着阿福的尸体回来了，说是……说是阿福死得不明不白，要当众验尸。”
“验尸？”李氏终于睁开了眼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，随即化作一抹讥讽的笑意，“一个庶子，懂什么验尸？让他验。若是验不出个所以然，就按家法，乱棍打死，省得丢人现眼。”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拖拽声。
“哗啦——”
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，冷风夹杂着雨丝灌入堂内，吹得几盏灯笼剧烈摇晃，光影乱颤。
沈仪拖着那口薄皮棺材，大步跨入正厅。
雨水顺着他的衣摆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，晕开一片深色。他身后跟着几个战战兢兢的家丁，抬着阿福的尸体。
“母亲。”沈仪站在堂下，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，声音清冷。
李氏冷哼一声：“沈仪，你不好好在外面反省，带个死人回来做什么？莫不是想咒这府里不安生？”
“母亲说笑了。”沈仪嘴角噙着一抹冷笑，“儿子只是觉得，阿福死得蹊跷。他是儿子身边唯一的亲人，儿子若不查清他的死因，何以安心？何以对得起列祖列宗？”
“荒唐！”李氏将佛珠重重拍在桌上，“人死如灯灭，哪里来的那么多蹊跷？管家，把他轰出去！”
“慢着。”
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后堂传来。
定国公沈长青拄着龙头拐杖走了出来。他年过六旬，须发皆白，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。作为当朝一品大员，他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让他验。”沈长青看着沈仪，目光复杂，“若是验不出名堂，你便自行了断，别再污了国公府的门风。若是验出了什么……老夫倒要听听，你这从未学过仵作之术的庶子，能说出什么花儿来。”
沈仪心中一凛。这就是当朝一品大员的气势吗？
“谢父亲。”沈仪深吸一口气，将棺材盖推开。
阿福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里面，面色青紫，口吐白沫，乍看之下，确实是中毒身亡的征兆。
周围的宾客和下人纷纷掩鼻后退，只有沈仪神色不动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块尖锐的瓦片——这是他在土地庙顺手捡的，虽然简陋，但足够锋利。他在烛火上烤了烤，算是简易消毒。
“阿福，男，年十六，身形瘦弱。”沈仪一边说，一边伸手按压阿福的腹部，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，“尸斑呈暗红色，分布于背侧，指压不褪色，死亡时间约为三个时辰前，也就是未时三刻左右。”
李氏冷笑：“装神弄鬼，这谁看不出来？”
沈仪充耳不闻，手中的瓦片突然在阿福的左眼角处轻轻一挑。
“啊！”人群中有人惊呼。
只见沈仪用瓦片挑开了一点眼皮，在眼角的泪囊深处，赫然有一个极小的红点，周围有一圈淡淡的淤青。
“常人只道阿福是中毒，口吐白沫，面色青紫，确像砒霜之症。”沈仪的声音清朗，传遍全场，“但砒霜中毒，腹部会剧烈绞痛，指甲会呈青黑色。而阿福指甲红润，腹部柔软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电般射向管家：“最致命的一点是，砒霜入腹，咽喉会被烧烂。但阿福的咽喉完好无损。”
“那他是怎么死的？”沈长青皱眉问道。
“他是被人用‘透脑针’所杀。”沈仪举起那块瓦片，指着那个红点，“此针极细，从眼角刺入，直穿脑髓。人会在瞬间毙命，没有任何痛苦，也不会挣扎。死后肌肉松弛，才会流出些许白沫，被误认为是中毒。”
全场一片死寂。
“透脑针”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邪术，极少有人知晓。
沈仪站起身，目光直视李氏：“母亲赏赐的那碗羹汤，确实有毒。儿子命大，只喝了一口便昏死过去，毒素未完全发作。而阿福，应该是偷喝了剩下的汤，或者……他是被人灭口的。”
说到这里，沈仪突然转身，一把抓住了管家的衣领。
“阿福死前手里攥着的东西，是不是在你那里？”
管家脸色煞白，拼命挣扎：“胡……胡说什么！老奴不知道！”
“不知道？”沈仪冷笑一声，突然伸手在管家腰间一拍。
一枚沾着血迹的玉佩掉落在地。
那玉佩成色极好，上面刻着一个“沈”字，但这并不是重点。重点是，玉佩的系绳处，缠着一根极细的银丝，银丝末端还连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！
“这就是凶器。”沈仪捡起玉佩，举到众人面前，“阿福死前死死攥着它，是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。管家，这玉佩，怎么会在你身上？”
管家双腿一软，瘫倒在地。
李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她猛地站起身，指着沈仪尖叫道：“住口！你这逆子，竟敢诬陷忠仆！这玉佩……这玉佩分明是你偷了府里的东西，栽赃陷害！”
“是不是栽赃，搜身便知。”沈长青厉声喝道。
两个家丁上前，从管家怀里搜出了一包白色的粉末，正是砒霜。
真相大白。
是管家受李氏指使，在羹汤里下毒。阿福无意中撞破，被管家灭口，却没想到临死前扯下了管家的玉佩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沈长青气得浑身发抖，拐杖重重顿地，“李氏，你好大的胆子！为了一个庶子，竟敢在府中杀人！”
李氏瘫坐在椅子上，面如死灰。
沈仪站在堂中，看着这一幕，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意。
他知道，这仅仅是个开始。
一个管家，一个嫡母，不过是这庞大权力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。阿福死前拼死保护的这枚玉佩，上面刻的“沈”字，并非普通的家族徽记，而是大虞朝皇室宗亲才有的“盘龙沈”纹样。
这定国公府的水，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沈长青处理完家事，疲惫地挥了挥手：“今日之事，不许外传。沈仪……”
他看向沈仪，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：“你虽立了一功，但终究是庶出，且身体未愈。去偏院住着吧，没我的允许，不得踏出院门半步。”
这是要软禁他。
沈仪心中冷笑，面上却恭敬行礼：“儿子遵命。”
转身离去时，沈仪摸了摸袖中藏着的一样东西——那是他在阿福鞋底夹层里发现的一张纸条。
阿福至死都没说出来的秘密，全在这张纸条上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，字迹潦草，仿佛是用血写就：
“北蛮细作，已入大理寺。”
沈仪握紧了纸条。
大理寺，那是天下刑狱之首。
看来，他这个法医，注定是要去那最危险的地方，走一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