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乡插队那年,我和顾寒洲被困在废弃仓库里整整一夜。为了保全我的名声,他咬牙娶了我。
婚后,他把所有的津贴都寄给了牺牲战友的遗孀,却让我挺着大肚子下地赚工分。
他总说:"我是带头人,要先天下之忧而忧,你是我妻子,理应和我一起承担这份大义。
"直到我早产难产,大出血命悬一线时,他却在邻村帮战友遗孀修漏水的院墙,
错过了见我最后一面。重来一次。回到了我们被困仓库的第二天清晨。
看着大队书记带人来盘问,顾寒洲正要开口揽下责任。我抢先一步,
看着旁边的女知青说:"是她!昨晚是她和顾同志在这里探讨革命友谊,我只是路过!
"这一世,大义凛然的英雄我不配嫁,我要自己去参军报国!1、"红英姐,你可算醒了!
"我猛地睁开眼,入目的是知青点斑驳的土墙,头顶是漏光的茅草顶棚。
身下的炕席硬得硌人,空气里飘着潮湿的霉味。这不是县医院的病房,也不是那个冰冷的家。
我颤抖着摸向腹部平坦紧实,没有前世那道狰狞的剖腹产疤痕,
也没有因为连续流产而永远失去的生育能力。"书记带着人朝这边来了!
"同屋的女知青赵晓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
"说是有人看见你和顾寒洲昨晚在废弃仓库待到半夜......"仓库。
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捅进我的太阳穴。我想起来了,就是今天。前世这一天,
顾寒洲在众人面前挺身而出,说我们在处对象,被困仓库是因为突降暴雨避雨。那时候我傻,
以为他是真心护我。后来才知道,他不过是怕事情闹大影响他的先进评选。更糟糕的是,
一个月后我发现怀孕,他不得不娶我,却也因此恨了我一辈子。"红英姐,你脸色好白,
没事吧?"赵晓娟扶住我。我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疼,真实的疼。我真的回来了,
回到了1975年春天,回到这个改变我一生的清晨。"我没事。
"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却坚定,"拿我的外套来。"刚穿戴整齐,院子里就传来了喧闹声。
大队书记李铁生带着几个民兵,脸色阴沉地站在院子中央。围观的社员们窃窃私语,
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。顾寒洲已经站在那里了。他还是那样,
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身姿挺拔如松,眉宇间带着那股子让人作呕的正义凛然。
前世我就是被他这副模样骗了,以为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。
此刻他正用那种悲悯的目光看着我,仿佛在看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弱者。"李书记,
"顾寒洲上前一步,声音清朗,"昨晚的事......"我知道他要说什么。
他要承认我们独处一夜,要"负责任",要把我绑在他那张名为"大义"的祭坛上,
用一辈子来献祭。"是我!"我抢先开口,声音比他想得更快更急。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我深吸一口气,
指向站在人群边缘的一个女知青:"昨晚是孙秀兰同志和顾寒洲同志在仓库里探讨革命友谊,
讨论如何帮村里修水渠的方案。我只是路过,看他们灯亮着,就送了点热水过去。
"空气瞬间凝固。孙秀兰,前世那个所谓"牺牲战友的遗孀",
此刻还是个刚下乡不到半年的新知青。她父亲和顾寒洲牺牲的战友是旧识,她靠着这层关系,
后来成了顾寒洲心尖上的人。现在,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碎花棉袄,辫子梳得整整齐齐,
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褪去的红晕那分明是被人撞破私情的羞恼。"江红英!你胡说!
"孙秀兰尖叫起来。顾寒洲也愣住了,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:"红英,
你......""我什么?"我冷笑,"顾同志,难道你要说昨晚是我和你在一起?
我一个黄花大闺女,你还要不要我活了?"这招以退为进瞬间扭转了风向。
李书记狐疑的目光在顾寒洲和孙秀兰之间来回扫视。孙秀兰身上的新棉袄太扎眼了,
那料子城里都少见,据说是她家里刚寄来的。而顾寒洲昨晚确实在仓库值班看粮种,
这事村里人都知道。"顾知青,这到底怎么回事?"李书记沉下脸。顾寒洲张了张嘴,
他看向我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。他大概从没想过,
那个总是仰望着他、听他讲"先天下之忧而忧"的江红英,会突然反咬他一口。
"我......"他刚要开口。"书记,"我突然打断他,从怀里掏出一叠纸,
"这是我昨晚在仓库记录的水渠测量数据。顾同志和孙同志讨论技术问题,我帮忙记录。
现在数据在这里,可以证明我们是在干正经事,不是在搞破鞋!"这招更狠。
我把"搞破鞋"三个字咬得极重,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在这个年代,
这三个字足以毁掉一个人。孙秀兰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她当然知道昨晚在仓库里发生了什么顾寒洲给她讲战场上的故事,讲到动情处两人靠得很近,
近到我能从窗缝里看见她仰起的脸。前世的我选择沉默,选择成全他们的"革命友谊",
结果搭进去一辈子。"秀兰同志,"我转向她,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,"你家里条件好,
不愁吃穿。但我和顾同志都是贫下中农的孩子,我们最在乎的就是名声。
你总不想看着顾同志因为照顾你,背上作风问题的污点吧?"孙秀兰哆嗦着嘴唇,
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顾寒洲死死盯着我,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愤怒,
最后又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探究。他大概终于意识到,今天的江红英不一样了。
2、那天的风波最终以孙秀兰哭着跑开、顾寒洲被记过一次告终。
李书记虽然没完全相信我的话,但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我们有私情。毕竟我手里有数据,
有证人,还有那个最关键的逻辑如果我真和顾寒洲有什么,我为什么要主动澄清?
还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?但我知道,这事没完。顾寒洲不会放过我。不是因为他爱我,
而是因为我挑战了他的权威,打乱了他的计划。他本来打算通过娶我,
塑造一个"负责任"的完美形象,同时继续和孙秀兰保持那种暧昧的"革命情谊"。
现在我撕开了这层窗户纸,他要么真的娶孙秀兰,要么就得背上作风问题的帽子。"江红英,
你出来。"傍晚,我正在知青点后面的水井旁打水,顾寒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我没回头,
继续摇着辘轳。冰凉的井水提上来,倒映着天边的晚霞。"你为什么要那么说?
"他走到我身边,声音压得很低,"你明知道昨晚......""昨晚什么?"我打断他,
终于转过身,"昨晚你们孤男寡女在仓库待到半夜,我在外面守了两个小时,
生怕有人发现坏了你们的好事。顾寒洲,我对你还不够意思?"他愣了一下,
显然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些。前世的我确实守在外面。我以为他是在工作,怕人打扰,
像个傻子一样在寒风里冻了两个小时。后来我看到孙秀兰靠在他肩上哭,我才如梦初醒。
"秀兰同志她......"顾寒洲试图解释,"她父亲是老兵,托我照顾她。她刚下乡,
不适应......""所以你就牺牲我的名声来照顾她?"我冷笑,"顾寒洲,
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。你不过是在权衡利弊,觉得娶我对你的前途更有利罢了。""你!
"他脸色涨红,"你怎么能这么想我?我一直把你当成......""当成什么?
当成免费劳动力?当成可以随便牺牲的垫脚石?"我提起水桶,水波荡漾,
映出他那张扭曲的脸。前世的我太熟悉这张脸了,熟悉到看见他皱眉就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,
看见他笑就觉得天都晴了。"顾寒洲,我警告你,"我一字一顿地说,"以后离我远点。
你和孙秀兰爱怎么探讨革命友谊都行,别把我扯进去。否则,我不介意把昨晚看到的一切,
都写成大字报贴到公社去。"他震惊地看着我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"你变了,"他说,
"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"我以前是什么样的?温顺,听话,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当成圣旨。
他说"先天下之忧而忧",我就挺着大肚子下地干活;他说要照顾战友遗孀,
我就把家里最后一口粮省下来寄给她。最后我死在医院里,一尸两命,
他在帮孙秀兰修那间根本漏得不厉害的破房子。"是啊,我变了,"我轻声说,
"人死过一次,总会变的。"他没听懂我话里的意思,皱着眉还想说什么,
远处突然传来孙秀兰的喊声:"寒洲哥!"那声音又娇又软,像小猫叫春。
顾寒洲下意识地应了一声,转头就要走,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我:"红英,这件事还没完。
你坏了秀兰同志的名声,总得有个说法。""说法?"我嗤笑,"什么说法?
让我再给你们背一次黑锅?顾寒洲,你做梦。"他深深看了我一眼,转身朝孙秀兰跑去。
我看着他仓皇的背影,提着水桶的手微微发抖。不是怕,是恨。恨自己前世瞎了眼,
恨这个男人道貌岸然的虚伪。但更多的是清醒。我把水倒进水缸,回到屋里,
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布包。里面是我攒了半年的钱和粮票,
还有一本破旧的《赤脚医生手册》。前世的我因为要照顾顾寒洲的"大义",
放弃了去公社卫生院培训的机会。这一世,我要用这些东西,换来一张征兵报名表。
3、征兵的消息是三天后传来的。村里来了两个穿军装的人,
说是要在知青中选拔优秀青年入伍,男女不限。这在当时是个稀罕事,
毕竟女知青当兵的机会少之又少。我第一个冲到了大队部。"你想当兵?
"负责登记的老兵上下打量我,眼神里带着怀疑,"女娃娃,当兵可不是闹着玩的,
要吃大苦。""我不怕苦,"我挺直腰板,"我爸是老革命,死在抗美援朝战场上了。
我妈是村里的接生婆,救过十几条人命。我身体好,念过高中,还会医术。"这些都是真的。
前世的我把这些都忘了,只记得自己是顾寒洲的妻子,要为他生儿育女,为他操持家务。
老兵的眼神柔和了些:"行,先填表,过几天体检。"我攥着报名表,手心全是汗。
刚走出大队部,就撞上了顾寒洲和孙秀兰。孙秀兰的眼睛还是红的,显然是刚哭过。
她看见我就往顾寒洲身后缩,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。"江红英,"顾寒洲拦住我,
"我听说你要去当兵?""关你什么事?""你不能去,"他皱着眉,"名额有限,
秀兰同志也需要这个机会。她父亲是烈士,
应该优先考虑......"我气得笑出声来:"顾寒洲,你算老几?征兵办是你开的?
烈士家属有优待政策,但那是**的事,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!""你!"他脸色铁青,
"你怎么变得这么自私?秀兰同志身体弱,在村里干不了重活,当兵是她唯一的出路。
你身体这么好,在哪里不能活?""我就自私了,怎么样?"我逼近一步,
仰头看着他:"顾寒洲,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们转?你想照顾孙秀兰,
就牺牲我的名声;你想让她当兵,就让我放弃机会。凭什么?就凭你脸大?
"周围已经有社员围过来看热闹了。
顾寒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:"我不是那个意思......""那你是什么意思?
"我大声说,"仓库那一夜,你想让我背黑锅;现在征兵,你又想让我让出名额。顾寒洲,
我欠你的吗?"人群哗然。"就是啊,顾知青怎么这样?""听说他相中那个孙秀兰了,
想让她去当兵呢。""啧啧,这算盘打得真响......"顾寒洲慌了,他习惯了我沉默,
习惯了我在他面前温顺,从来没想过我会当众让他下不来台。"红英,
我们谈谈......"他伸手想拉我。我猛地甩开他:"别碰我!顾寒洲,你听好了,
这名额我要定了。你要真有本事,就让孙秀兰凭实力去争,别在这里搞歪门邪道!
"说完我转身就走,留下他在原地被众人的目光凌迟。回到知青点,
赵晓娟兴奋地扑上来:"红英姐,你太厉害了!刚才那一出,简直比戏文还精彩!
"我笑了笑,心里却没有半分得意。我知道顾寒洲不会善罢甘休。
这个男人最擅长的就是用"大义"包装私欲,前世我被这套话术骗了半辈子,
这一世绝不会再上当。果然,当晚就出事了。4、"江红英!你给我出来!"半夜,
知青点的门被人粗暴地踹开。李铁生带着几个民兵冲进来,脸色比锅底还黑。我披衣坐起,
心里咯噔一下。该来的还是来了。"有人举报你偷了公社的粮票,"李铁生冷冷地说,"搜!
"我眼睁睁看着他们翻箱倒柜,
最后在我的箱底"搜"出了一叠粮票那正是我攒了半年的全部家当。"这不是偷的,
是我攒的!"我辩解道。"谁能证明?"李铁生哼了一声,"带走!
"我被押到大队部的柴房里关了一夜。第二天一早,顾寒洲来了。他穿着那身蓝布工装,
脸带恰到好处的痛心:"红英,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?缺钱可以跟我说,
怎么能偷公家的东西?"我瞬间明白了。这是他的报复。因为我坏了他的好事,
因为我没有乖乖让出名额,所以他要毁了我。在这个年代,盗窃公家财物是重罪,一旦定罪,
别说当兵,我可能会被送去劳改。"是你栽赃的,"我盯着他,
"那些粮票我一直藏在炕席底下,只有你昨晚有机会进女知青的屋子。"他眼神闪烁了一下,
随即恢复了那副正义凛然的样子:"红英,我知道你恨我,但不能血口喷人。我是来帮你的,
只要你承认错误,写个检讨,我可以去跟书记求情,
不送你去派出所......""条件是让我放弃征兵名额,让给孙秀兰?"他沉默了一下,
算是默认了。**着冰冷的土墙,突然觉得很可笑。这就是我前世爱了一辈子的男人,
为了他的"大义",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毁掉一个女人的前途。"顾寒洲,"我轻声说,
"你知道吗,前世我死的时候,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。难产大出血,我一个人躺在医院里,
你在帮孙秀兰修房子。"他皱眉:"你胡说什么?""我胡说?"我笑了,眼泪却流下来,
"你总说先天下之忧而忧,可你的天下里从来没有我。你寄给她多少钱,给我多少钱?
你为她修过几次房子,给我挑过几次水?""秀兰同志是烈士遗孀,
我们应该......""应该什么?"我猛地站起来,"应该让我去死吗?
"他被我眼里的疯狂吓住了,后退了一步:"红英,你疯了......""我没疯,
我是太清醒了。"我抹掉眼泪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今早赵晓娟偷偷塞给我的,
一张盖着公社公章的证明信,证明我的粮票来源合法。"你没想到吧,"我冷冷地说,
"我早防着你这一手了。这些粮票每一张都有来历,公社会计那里都有记录。顾寒洲,
你想栽赃我,没那么容易!"他脸色大变:"你......""我还知道,"我压低声音,
"孙秀兰根本不是烈士遗孀。她父亲是个投机倒把的商人,文革初期就被枪毙了。
她为了逃下乡,伪造了烈士子女的身份。顾寒洲,你说如果我把这事捅出去,会怎么样?
"这是前世我临死前才知道的秘密。孙秀兰一直瞒着顾寒洲,利用他的愧疚感榨取好处。
直到我死后,顾寒洲才发现真相,那时候他已经因为作风问题被开除军籍,一无所有。
"你胡说!"他厉声喝道,但声音明显在发抖。"我是不是胡说,你去查啊,"我逼近他,
"查她父亲的档案,查她家的成分。顾寒洲,你不是很会查吗?前世你查了我整整十年,
查我有没有背着你藏私房钱,查我有没有偷偷接济娘家。现在,你去查她啊!
"他的脸色变得惨白,显然我说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。前世他确实查过我,
用那种审视犯人的眼光。我记得有一次我卖了头发给生病的母亲买药,他大发雷霆,
说我"胳膊肘往外拐",说我不懂"大义"。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真的错了,哭着求他原谅。
现在想起来,真是可笑。"你想怎么样?"他哑着嗓子问。"很简单,"我收回证明信,
"第一,去跟书记说清楚,粮票的事是你弄错了;第二,以后离我远点,
别让我再看见你;第三......"我顿了顿,"离孙秀兰也远点,
她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。"说完我推开他,走出了柴房。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,
但我没有回头。身后传来顾寒洲沉重的喘息声,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5、粮票风波以我无罪释放告终。李铁生虽然偏袒顾寒洲,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也不敢造次。
更重要的是,征兵办的老兵听说了这事,亲自来过问,让村里不得不重视。"江红英同志,
"老兵姓马,是个满脸风霜的退伍兵,"我看好你。有胆有识,遇事不慌,是块当兵的料。
""谢谢马叔,"我郑重地鞠躬,"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。"体检那天,我起了个大早。
公社卫生院里挤满了人,都是来参军的知青。我排队的时候,
感觉到了一道怨毒的目光孙秀兰也来了。她比上次更憔悴了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