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淑仪没再说什么,她重新编好辫子,舀了瓢凉水洗脸。
水面倒映着那双眼睛,红肿未消,目光却亮得吓人。
“淑仪。”李红梅忽然在后面叫住她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,“你…没事吧?”
林淑仪把脸上的水擦干,转过身来。
“没事。”她笑了一下,笑意没到眼睛里,“今天还有两门呢,我可得好好的考。”
李红梅盯着她看了两秒,也笑了:“好,咱们一起走。”
两个人收拾的时候,其他女孩们也都陆续起床了。
推开门,外头下了雪,地上也白了一层。
林淑仪走在前面,李红梅跟在后面,踩着她踩过的脚印。
走了十来步,林淑仪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李红梅:“红梅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要是真有人考了高分,却被别人顶了名,那个人该怎么办?”
闻言,李红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:“你这脑子里都装的啥?赶紧走吧,一会儿迟到了。”
林淑仪没再追问,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,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响。
她把准考证从怀里掏出来,贴在胸口。
纸张贴着她的心跳,一下一下,笃定而安稳。
考场门口,老榆树的枯枝上落了一层薄雪。
林淑仪跨过考场教室的门槛,回头看了一眼。
李红梅还跟在后面踩着她的脚印走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“红梅,快点啊。”
李红梅抬起头,笑了一下:“你先进去,我系个鞋带。”
她蹲下身,林淑仪没等,转头走进考场。
1977年12月11日,天亮了。
考场是间漏风的土坯教室,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好几个洞,冷风裹着雪沫子往里灌。
林淑仪找到靠窗第三排的座位,把准考证端端正正摆在桌角。
钢笔有点涩,但能写。
“政治考试时间两小时,不准交头接耳,不准夹带纸条。”
监考老师推了推眼镜:“抓到作弊,取消高考资格,三年内不得再考。”
试卷发下来,油墨味涩。
林淑仪翻到最后一面看论述题——和上辈子一模一样。
她深吸一口气,落笔。
她写得飞快,选择题不用想,简答题的要点都刻在了脑子里。
这三十年她每晚都在缝纫机前背这些题,把答案默念了一遍又一遍。
写到第六道简答题时,身后传来窸窣声响。
“监考老师,我钢笔没墨了,能借一支吗?”是李红梅的声音。
监考老师皱眉:“旁边同学有多余的笔吗?”
教室里安静了两秒,林淑仪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。
“淑仪,你有多余的笔吗?”
她停下笔,慢慢转过身,李红梅正冲她笑,手伸在半空中。
“你哪道题没写?”
闻言,李红梅愣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