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啥呢?人家等着呢。”李红梅把干净棉袄扔在炕上,又补了一句。
“刘卫国在公社运输队开卡车,一个月四十多块,他表哥还是部队上的后勤干部,能跟部队攀上亲家,多少人求都求不来。”
“淑仪,你可要把握机会!”
听了这话,林淑仪眼眸一沉,但没有说什么。
两人去了食堂,刘卫国已经等着了。
还是那身油腻的袄子,看见林淑仪就腾地站起来,长条凳都带倒了。
“林、林同志,你好。”他搓着手,眼睛不敢看她,嘴里的话却背得滚瓜烂熟。
“我在运输队开解放牌,跑省城专线,一个月工资加补助四十二块五。我表哥在部队后勤,能说得上话,你跟了我,以后随军随调都有门路。”
林淑仪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,心中只有千万嫌恶。
上辈子刘卫国也是这么说的,她信了。
结了婚才知道,他确实开解放牌,但那是公社最破的一辆二手车,三天两头趴窝。
跑省城专线也没错,只不过跑的是拉粪专线,车队里没人愿意干的脏活才轮到他这个瘸子。
至于四十二块五,扣掉车队管理费和修车钱,到手不到二十块,还不够他喝酒的。
他那个‘后勤干部’表哥更是个笑话,在部队养猪场喂了八年猪,连正式编制都没混上。
林淑仪淡淡问:“刘大哥,你跑省城专线,主要拉什么货?”
刘卫国僵了下:“就……公社的农资化肥什么的。”
“化肥。”林淑仪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上辈子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,刘卫国也是这么答的。
后来公社有人喝多了说漏嘴,她才知道他拉的不是化肥,是公社各生产队的旱厕粪水。
她不是嫌这活脏,谁不是靠力气吃饭。
她恶心的是刘卫国骗了她一辈子,连干什么工作都不敢说实话。
“刘卫国同志,”林淑仪没有管李红梅诧异的表情,开门见山拒绝,“我不会嫁给你的。”
说完她直接起身离开。
刚走出食堂,身后就传来刘卫国粗声粗气的质问:“李红梅!你不是说她愿意吗!”
李红梅追出来,一把抓住林淑仪的胳膊。
“淑仪你怎么回事?人家大老远跑两趟了——”
“红梅。”林淑仪挣开,眉头都没皱一下,“我要考大学,不处对象。以后别替我操这份心。”
李红梅盯着她看了很久,眼圈微微泛红。
“以前我说什么你都听,现在连见人家一面都不肯好好见,淑仪,我真的是为你好……”
林淑仪有些不耐地打断:“你对我好,我心里记着。可有些事,我得自己做主。”
扔下这话,她也不理会李红梅有些扭曲的表情,头也不回走了。
下午知青办通知填志愿,长条桌上铺开一排空白志愿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