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体温三十七度二,血压正常。肺炎控制得很好。”护士看了一眼沈墨渊,犹豫了一下,又加了一句。“她的身体真的在好转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她不想醒。”沈墨渊替她说完。
护士点了点头,默默地收拾好东西,走了出去。
沈墨渊重新坐下。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杯温水——已经凉了。他看了一眼,放在一边。
“你的身体在好转。”他对苏念说。“医生说你的肺炎控制得很好,体温也降下来了。你只是不想醒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。
“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?”
沉默。
“不是你身上的那些伤。不是我不让你吃饭。不是我把你推下楼梯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。“我最后悔的是,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一句——你疼不疼。”
他闭上了眼睛。
“你被碎瓷片划伤手的时候,我没问过。你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,我没问过。你跪在雨地里的时候,我没问过。你发烧烧到四十度的时候,我还是没问过。”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疼不疼,苏念?”
他的声音终于破了,像一面绷得太久的鼓,在最脆弱的地方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你疼了三年,我一次都没有问过你。”
他低下头,把脸埋在手掌里。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,无声的、压抑的、近乎痉挛的颤抖。他的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,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裤子上,洇出深色的痕迹。
他终于哭了。
不是无声的落泪,不是眼眶泛红——是真正的、彻底的、崩溃式的哭。他把三年来——加上前世的一年——所有的悔恨、所有的痛苦、所有的愧疚,全部压缩在这几分钟里,无声地、剧烈地释放出来。
他的身体蜷缩在椅子上,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野兽,在黑暗的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。
他不知道哭了多久。五分钟,十分钟,半个小时。
当他终于抬起头的时候,他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,鼻梁泛红,嘴唇干裂出血。他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,然后看向床上的苏念。
她依然沉睡着。安安静静的,一动不动的。
沈墨渊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地吐出来。
“没关系。”他说。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“你不醒也没关系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等你。”
“你睡一天,我等你一天。你睡一个月,我等你一个月。你睡一年,我等你一年。”
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。她的手冰凉,他的脸上全是泪痕,温热和冰凉贴在一起,像是一种笨拙的、无声的交换。
“你睡多久都行。我就在这儿。”
窗外,太阳又落下去了。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,光线透过半拉的窗帘洒进来,给苏念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。
她沉睡着,安静而遥远。
而他坐在她身边,像一个终于学会了疼痛的人,抱着自己的伤口,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