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土炕上那块红白相间、足有十斤重的五花肉。
林婉忘了哭。
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她手指哆嗦着伸过去。
在肥肉边缘碰了一下,沾了一手油。
又触电般缩了回来。
“沉野……这,这肉哪来的?”
林婉死死抓住傅沉野的胳膊。
指甲掐进他打补丁的棉衣里,声音都在打颤。
“你可不能干傻事啊!去黑市投机倒把,要是被大队抓住,是要拉去游街的!”
在这个买根针都要票的年代,十斤上好的猪肉,足够把人送进笆篱子。
傅沉野顺势拍了拍林婉的手背。
掌心干燥温热。
“没偷没抢。我爸以前在京城,认识几个倒腾山货的跑山客。”
他声音平稳,随意扯了个谎。
“这是人家当年欠我爸的人情。今天路过林场,看我病了,偷偷塞给我的。”
听到丈夫傅正华的名字,林婉眼圈又红了。
她对那个曾经顶天立地的男人深信不疑。
抹了把脸上的泪痕,她不再多问。
端起那块沉甸甸的五花肉,去了外屋地。
傅沉野又把手伸进破棉袄的口袋里。
意念一动,从空间里取出大米。
半截粗布袋子搁在炕沿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“这儿还有二十斤精米。妈,今天晚上吃顿饱饭。”
菜刀落在满是刀痕的柳木案板上。
切开肥厚的猪皮,发出“笃笃笃”的闷响。
铁锅烧得冒起青烟。
家里连一滴大豆油都没有。
林婉直接挑出最肥的几块肉丁,扔进干烧的铁锅里。
“滋啦——”
浓烈的白烟腾空而起。
纯正的猪油香气瞬间炸开,顺着门缝拼命往院子里钻。
林婉狠了狠心,抓了一小把粗盐和几颗干花椒扔进去。
又把切好的五花肉块全倒进了锅里。
翻炒的铲子碰撞着铁锅边缘,听着就让人踏实。
六岁的念念搬了个小马扎,坐在灶台边。
两只小黑手托着下巴。
眼巴巴地盯着木头锅盖,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滴在破旧的棉鞋面上。
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使劲吸着鼻子。
大米饭上桌。
红烧肉装在一个豁口的粗瓷大盆里,汤汁红亮。
肉块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直颤悠。
念念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。
烫得直吸气,脚丫子在桌底下乱蹬,却死活舍不得吐出来。
肥油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。
她嚼得满嘴流油,露出了大半个月来的第一个笑脸。
林婉端着碗,光挑白米饭吃。
筷子尖在菜盆边缘的肉汤里小心翼翼地蘸了蘸。
生怕弄破了肉块。
傅沉野看得心底发酸。
他拿起筷子,直接夹了两块最大的瘦肉。
越过桌子,硬塞进林婉碗底的米饭里。
“妈,吃肉。不用省,以后顿顿都有。”
他自己端起碗扒了一大口米饭,吃得太急,被米粒卡了嗓子眼。
偏过头用力咳嗽了两声。
这顿饭,全家吃得满头大汗。
胃里有了油水,身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暖意。
夜深了。
窗外的白毛风刮得窗棂子“哐当”直响。
林婉和念念裹着那条旧棉被,呼吸已经变得均匀。
傅沉野躺在炕头,睁着眼盯着发黑的屋顶。
他在脑子里清点系统物资。
十斤肉吃了一斤多,还剩二十斤精米。
右裤兜里揣着一百块大团结。
再加上初级体质强化带来的翻倍力量。
但这点底牌还远远不够。
今天揍了傅老五,抽了孙金花。
那对母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。
大队长王有才平时就盯着傅家,巴不得找茬把他们赶出林场。
要在这个吃人的地方站稳脚跟,不仅要狠,还得有绝对的武力和财力。
系统规则写得很清楚。
对敌对目标采取反击,就能触发暴击。
村里这些恶人不能天天当沙袋打。
但大山里有的是要命的猛兽。
那些能把老猎户生吞活剥的畜生,在他眼里,就是行走的暴击经验包。
必须进深山。
必须搞钱。
傅沉野掀开被角,翻身下地。
他光着脚走到炕根底下的杂物堆。
无声地搬开两口破咸菜缸。
摸黑掀起一块有些松动的青砖。
泥坑里埋着一个长条状的油布包。
一股淡淡的发霉味混杂着机油味飘了出来。
他把油布包拖出来,解开上面捆着的死结麻绳。
一层层揭开满是灰尘的油布。
一把老式双管**躺在里面。
枪托是胡桃木的,上面带着几道深深的划痕。
这是父亲傅正华下放前托硬关系弄来的。
藏在地下三年,原主胆小,一次都没敢见光。
傅沉野坐回炕沿。
找了块破布,蘸着煤油灯盏里仅剩的一点底油。
顺着有些生锈的枪管,一点点擦拭。
擦掉锈斑,露出底下的冷灰色金属。
“咔哒。”
他大拇指用力,掰开枪膛。
里面的退弹器弹簧发出清脆的摩擦声,还算好使。
枪械的金属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。
他把手伸进油布包最底层。
摸出一个牛皮纸包。
里面是六发黄铜底火的独头弹。
捏在手里沉甸甸的,散发着硝酸钾的微弱气味。
弹药不多,每一发都得见血。
把两发子弹压进枪膛,合上枪管。
傅沉野将**拆解成两截,塞进一个破麻袋里。
第二天清晨。
天黑得像锅底,大雪下了一整夜。
整个白桦林场被埋在齐膝深的积雪里。
傅沉野换上原主冬天砍柴穿的狗皮帽子。
披上那件打了四五个补丁的厚棉大衣。
麻袋用麻绳捆好,斜跨在后背上。
他推开院门。
顶着刺骨的寒风,大步走进了茫茫雪原。
初级体质强化让他的双腿像踩了弹簧。
雪地跋涉丝毫没有减缓他的速度。
呼吸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中瞬间结成白雾。
呼出,散开。
他越走越深。
翻过了两道山梁,把林场远远甩在身后。
周围的树木从白桦变成了粗壮的红松。
这里是老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的长白山深山禁区。
四下寂静无声。
只有军绿胶鞋踩在厚雪上发出的“咯吱”声。
傅沉野停下脚步。
呼出的白气打在狗皮帽子上。
他微微眯起眼睛。
几棵需要两人合抱的红松底下,雪面被拱得乱七八糟。
他快走两步,蹲下身。
脱下手套,用温热的手指拨开表面的一层浮雪。
底下的冻土露了出来。
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一排凌乱的脚印。
脚印边缘的雪已经被巨大的重量压得结成了冰壳。
每个脚印的大小,足足有洗脸盆那么大。
前面的两个蹄甲印,像两把凿子一样深深抠进泥土里。
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臊味。
傅沉野站起身。
反手摸向背后的麻袋,摸到了冰凉的枪托。
“好家伙,是头成精的野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