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袋里像被塞了一把生锈的锥子。
来回搅动。
傅沉野猛地睁开眼。
视线糊了一层汗水。
入眼是发黄报纸糊成的天花板。
墙角结着一溜冰碴。
他正在发烧。嗓子干得冒烟,骨头缝里透着酸痛。
一段记忆强行塞进脑海。
1977年,长白山白桦林场。
他从现代商界巨头,穿成了一个被下放劳改的落魄少爷。
原主昨天进山砍柴。
连着三天没吃饱,低血糖犯了,一头栽进雪窟窿里。
亲五叔傅老五当时就在不远处。
眼看着侄子倒下,不仅没拉一把,反而捡走了原主砍好的柴火。
原主在雪地里冻了两个小时。
被路过的老猎户背回村,捡回半条命,又发了高烧。
母亲林婉去求傅老五借点粮食。
傅老五连门都没开。
现在,原主烧死了,他穿过来了。
屋门“砰”地一声撞在土墙上。
寒风卷着雪粒子砸进屋里。
火盆里的残灰被吹得满地打转。
“装死是吧?赶紧起来!”
一个穿破棉袄的黑脸汉子大步跨进门槛。
正是傅老五。
傅老五一脚踹在炕沿下的破木桌上。
桌子本就缺了半条腿。
发出一声闷响,“哗啦”散了架。
桌上的粗瓷大碗砸在地垄上,碎成了三片。
“老五!你干什么!”
角落里,一个穿打补丁灰布褂子的女人扑出来。
这是原主母亲,林婉。
她脸色蜡黄,因为长期挨饿,颧骨高高突起。
她伸手去抓傅老五的胳膊。
“起开!”傅老五反手一挥。
林婉瘦弱的身子撞在土墙上。
闷哼一声,滑坐在地,捂住了胸口。
“妈!”
六岁的傅念念从灶台后跑出来。
小丫头脸上全是锅底灰,哭着去拉林婉的衣襟。
她手背上的冻疮红肿发烂,像发面馒头。
傅老五根本不看地上的母女俩。
他直奔屋角的破水缸。
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高粱拍子,手探进去。
拽出一个半旧的粗布面袋子。
里面装着五六斤棒子面。
这是傅家母子三人这大半个月仅存的口粮。
林婉疯了一样爬起来。
扑过去死死抱住面袋子的另一头。
“不行!老五,你把粮食拿走,沉野和念念吃什么?”
林婉眼圈通红,声音发颤。
“沉野还在烧着,不吃口热乎的,他挺不过去啊!”
“病死拉倒!”傅老五猛地一发力。
林婉被拽得扑倒在泥地上,滑出半米。
指甲劈裂了。
血丝渗出来,沾在粗糙的布面上。
“资本家的狗崽子,吃什么白食?他昨天欠大队的柴火钱,大队长说了,拿口粮抵!”
傅老五满脸横肉抖动。
抬起脚,粗布棉鞋照着林婉的肩膀就是一脚。
林婉发出一声痛呼。
“当初在京城,你欠了一**赌债,是你大哥替你还的!”
林婉声音嘶哑,喉咙里像拉着破风箱。
“你大哥现在遭了难,你怎么能把人往死里逼!”
听到“京城”两个字,傅老五眼皮一跳。
“别拿老大压我!”
他一脚踢在水缸上,发出“咚”的闷响。
“那是以前!现在他是个劳改犯!”
傅老五双手抓住面袋子,往自己怀里一夺。
林婉力气耗尽。
整个人往前一扑,脸结结实实地磕在泥地上。
嘴唇磕破了,渗出点点鲜血。
念念吓得小脸煞白。
小丫头光着脚丫,踩在冰凉的泥地上,拼命去推傅老五的大腿。
“坏人……你放下我家的棒子面……”
“小兔崽子,滚蛋!”
傅老五大臂一挥,手背直接砸在念念的肩膀上。
念念轻飘飘的身子飞出去半米。
撞在灶台边缘的柴火垛上,彻底哭出了声。
炕上。
傅沉野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高烧让他的视线有些发飘。
胃部一阵阵痉挛抽搐。
他看着林婉嘴角的血,看着念念发烂的冻疮。
一股无名火从胸腔一路烧到脑门。
前世他在商海里厮杀。
见过无数张虚伪贪婪的脸。
但像傅老五这样,连亲侄子活命的口粮都要抢的畜生。
他还是第一次见。
原主性格懦弱,天天讲什么隐忍退让。
结果活活被欺负死。
脑海深处突然“嗡”地一声轻响。
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炸开。
【叮。】
【检测到宿主强烈情绪波动,当前生存环境符合绑定条件。】
【万物暴击提取系统正在绑定……】
傅沉野咬破了舌尖。
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,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【绑定成功。】
视网膜上弹出一块半透明的淡蓝色面板。
【系统规则:宿主对敌对目标采取果断、狠辣的反击时,即可触发暴击。】
【动作越干脆,反击越狠厉,暴击倍数越高。】
【暴击奖励包括:物资、金钱、技能、身体强化。】
傅沉野盯着面板。
商战多年,他最懂规则。
在这里,善良是催命符,隐忍是催化剂。
只有打断恶狗的脊梁骨,才能活下去。
地上,傅老五已经把面袋子扛到了肩上,嘴里骂骂咧咧。
傅沉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一把掀开硬邦邦的破棉被。
冷风激得他打了个寒颤,腿肚子一阵发软。
他双手撑着炕沿。
十根手指用力扣住木头,指节泛白。
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气。
他站了起来。
傅沉野没去看倒在地上的林婉。
也没去管哭泣的妹妹。
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傅老五那宽厚的后背上。
手掌摸向炕根底下。
那里横着一条实木长条板凳。
榆木材质,边角被磨得很光滑。
入手冰凉刺骨,分量十足。
傅沉野握住板凳的一条腿,手臂肌肉紧绷。
一把将它拎了起来。
破布鞋落在泥地上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一步。
两步。
傅沉野一言不发地从炕边迈开步子,眼神阴狠。
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正在装干粮的傅老五身后。
高高举起了板凳。
